换来的是什么?
“跑跑腿。”
这三个字从记忆里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后槽牙咬紧了。
我没有哭。
我拿出一个笔记本。
不是Excel。不是文件夹。就是一个很旧的笔记本,果果画画用剩下的。
我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写的不是账目。
写的是期。
2019年10月:辞职。
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全天候护理。每天平均陪护16小时。
2020年4月:婆婆能下地走路。但仍然不能做饭、上下楼。
2020年全年:每天做三顿饭,陪同看病4次,住院1次……
我写了整整三页。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些期。
密密麻麻的。每一行都是一天。每一天都是我的。
我把笔记本合上。
塞到枕头下面。
该做午饭了。
5.
接下来两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翻支付记录,把五年里所有跟婆婆相关的开支全部导出来。
药费、营养品、护工、常买菜、水电煤、婆婆的衣服鞋袜——她从来不自己买,都是我买的——小到一双拖鞋,我都列进去了。
总数我算了三遍。
三十四万两千六百。
这还不算我的误工费。我辞职前月薪八千。如果按最低标准算五年的收入损失——
不算了。
三十四万够了。
第二件:把那个笔记本上的护理志补全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没有每天都写,但大事件都有——每次住院、每次急诊、每次半夜起来处理突发状况。加上支付宝和微信的转账记录截图,打印出来,装了一个文件袋。
厚厚的一沓。
第三件:我去咨询了律师。
约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律所。
律师姓黄,四十多岁的女人,很练。
她听完我说的情况,看了我带去的材料,沉默了一会儿。
“房子的赠与已经完成过户了,要撤销有难度。但你说的这个‘每月转三千’的情况很关键——如果能证明这不是赠与而是买卖,而且价格明显不合理……”
她顿了顿。
“你有刘桂芳转账的证据吗?”
“她发在微信里的截图。”
“你婆婆知道你看了?”
“不知道。”
“好。你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有——”
她看着我。
“你老公,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确定。”
“你需要确定。”
我点了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马建国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他是傻还是粗心?
如果知道——
他在隐瞒什么?
那天晚上,我等果果睡着了,走进客厅。
马建国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在他对面坐下。
“建国。”
“嗯?”
“你妈那套房子,现在还在你妈名下吗?”
他看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但我看见了。
他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限购,你不是让我查名下房产吗?我顺手查了一下。”
沉默。
三秒。
“那个房子……妈说要给刘洋。”
我的口像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
不是因为答案。
是因为他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