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回来了？今天的菜你去买吧，我中午吃多了。菜钱记一下。”
“好。”
我去超市买了菜。
回来做了两菜一汤。
他吃饭的时候，我看着他。
他低头扒饭，看手机。
笑了。
又是那种轻轻的、短短的笑。
“谁发的消息，这么开心？”
他抬头：“同事。”
“哪个同事？”
他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
五年了，我从来不问。
“行政部的，发了个搞笑视频。”
行政部。
杨琳就是行政部的。
“哦。”
我没再问。
继续吃饭。
饭后我洗碗。他进书房。
我听见书房的门关了。
然后是说话声。很低。
打电话。
以前我不会在意。今天我关了水龙头。
听不太清。但有几个字飘出来。
“……周末带你去……别急……”
我打开水龙头。
继续洗碗。
洗完碗，擦手。
我走进卧室，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公司配的。
上面有Excel。
我新建了一个表格。
文件名：AA。
不是备忘录了。
备忘录是草稿。
Excel才是武器。
我开始填表。
逐月。逐项。
2019年6月至2024年11月。
五年零五个月。
每个月的房租、水电、物业、网费、买菜、用品。
他转给我的。我转给他的。
公共开支，一半一半。
然后是他“不算进AA”的部分。
家务。每天1.5小时。
做饭。每天40分钟。
洗碗。每天15分钟。
洗衣服叠衣服收衣服。每周3次，每次20分钟。
打扫卫生。每周1次，每次1小时。
采购用品。每周1次，来回40分钟。
最低时薪按30块算。这是请钟点工的价格。
我算了。
82125。
然后是孕产期。
2022年1月到8月。
我的绩效奖金减少14000。
产检、待产包、婴儿用品，一半我出的，但我收入减少了他收入没减少。
AA制下的“公平”：你生孩子影响了收入，那是你的事。
然后是他给杨琳的花销。
京东订单我截了图。
围巾680，护肤品412，音箱328，花199，巧克力158，香水560。
这只是京东。
还有外出吃饭的。
我翻了他支付宝账单（密码也是生）。
过去六个月。
人均300以上的餐厅消费：7次。
酒店开支：3笔。
鲜花外卖：4次。
零零总总，六个月，花在杨琳身上的钱——
我按了计算器。
六万八千四百块。
六个月。
月均一万一千四。
他跟我AA。
每月公共开支大约四千块，他出两千。
他每月在杨琳身上花的钱，是跟我分摊的家庭开支的五点七倍。
我把这行数字打进Excel。
红色加粗。
然后合上电脑。
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
背对着我。
像往常一样。
五年了，我们睡觉从不面对面。
我躺下来。
看着天花板。
很安静。
楼上有人在走路。隔壁有电视声。
枕头旁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他的手机。
他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