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从李国富脚边滚过。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面馆门口，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那把太师椅，孤零零地立着，像个笑话。
李国富维持着那个翘二郎腿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的嘴唇哆嗦着，紫砂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这……这是什么？”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的王强。
王强也傻了。
他看着那群涌向大排档的背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反了……反了天了！”
王强回过神来，气得直跳脚。
“这帮穷鬼！竟然敢不听话！”
李国富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陈默！你个王八蛋！”
他冲着我的背影嘶吼，声音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你敢把人带走！你这是违约！我要告你！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我停下脚步。
并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然后，大步走进了大排档的棚子。
大排档里，热火朝天。
大刘两口子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十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一口大铁锅里，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
大块的肉，满满当当地盛在不锈钢盆里。
“来来来！兄弟们别急！管够！”
大刘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工人们看着那实打实的肉，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这肉真大！”
“比老李那全是面粉的大排强了一百倍！”
“陈哥牛！早该换地方了！”
大家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大口吃肉，大口扒饭。
那吞咽的声音，那满足的表情，和对面死一般寂静的面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端着一碗红烧肉盖饭，坐在最外面的桌子上。
正对着老李面馆。
我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肥而不腻。
真香。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李国富正站在门口，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黑。
他死死地盯着这边，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店里的伙计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老板……这面都煮好了，再不捞就坨了……这几百斤呢……”
“滚！”
李国富一脚踹在伙计腿上。
“倒了！都他妈给我倒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店里，把刚煮好的一锅面，连汤带水地泼在了地上。
热气腾腾。
像极了他此刻蒸发的钞票。
王强跑了过来，隔着马路指着我骂：
“陈默！你别得意！明天我就让大老板开除你！我看你拿什么付这顿饭钱！”
我嚼着红烧肉，拿起手机，对着王强和李国富拍了张照。
然后，发到了公司高层群里。
配文：【为改善员工伙食，提高工作效率，经多方考察，今起试行新餐饮供应商。同等价格，肉量增加300%。附图：大排档红烧肉vs老李面馆泔水面。】
发完，锁屏。
继续吃饭。
跟我斗？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