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挺直脊背,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包厢。
身后的议论声、姑妈的咒骂声、许瑶的哭泣声,都被我远远地甩在了门后。
3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死寂。
母亲握着方向盘,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快到家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念念,你今天……太冲动了。”
她的语气带着责备。
“你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以后这亲戚还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盏盏划过我的脸,明暗交替。
“做不了,就不做了。”
我淡淡地回答。
“你怎么能这么说!”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可是你亲姑妈!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又是这套说辞。
我听了二十四年,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猛地转过头,直视着她。
“妈,你觉得她把我当亲侄女看过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委屈。
“从小到大,我为许瑶背了多少黑锅,你忘了吗?”
我的质问,让母亲瞬间哑火。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被我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鲜血淋漓地摆在她面前。
八岁那年,许瑶在家,打碎了最心爱的一只青花瓷花瓶。
那是爷爷留下的遗物。
许瑶吓坏了,哭着说是我推了她。
所有人都相信了她。
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下午,膝盖都跪出了血。
而你,我的妈妈,就站在旁边,对我说:“念念,你是姐姐,让着妹妹一点,快跟认个错。”
高考前一个月,我整理了三年的复习笔记,是我全部的心血。
许瑶来我家玩,趁我不注意,偷走了那本笔记。
等我发现时,笔记已经被她扔进了小区的垃圾焚烧炉,烧得只剩下灰烬。
那次模拟考,我一落千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
我哭着告诉你真相,你却说:“瑶瑶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了,丢了就丢了,再自己整理一份不就行了。”
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抹了我三年的努力。
大学的时候,姑妈找你借钱,说许瑶看上了一个名牌包,要一万多。
你说家里没那么多钱。
姑妈就在电话里哭,说我们家看不起她,说你不顾姐妹情分。
最后,你心软了,把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奖学金和稿费,一共八千块,都给了她。
你说,这是借的,以后会还。
可是妈,那笔钱,到现在都没有还。
许瑶用我的血汗钱,买了一个又一个奢侈品,在朋友圈里炫耀她的精致生活。
而你,用的还是那台卡得要死、屏幕都裂了的旧手机。
“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过往。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车子在路边停下,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
我知道她哭了。
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安慰她。
有些伤口,必须揭开,才能痊愈。
“妈,我忍了二十四年,已经到极限了。”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