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以前每次来我家吃饭都要点这个。”
我妈的筷子停了一下。
醋溜白菜是我妈做的。
她做了二十五年的醋溜白菜,我爸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
现在方丽吃了一口,我爸笑得像个孩子。
饭后,我妈收碗。
方丽说:“杨姐,我来帮你。”
杨姐。
她叫我妈“杨姐”。
不是“嫂子”。不是“秀兰”。
是“杨姐”。
像叫一个外人。
我爸站在阳台上抽烟。他平时在家不抽烟,嫌味道大。今天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吐出一口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好像在想一些很远的事。
很远的人。
我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钱包里有一张老照片。
很早以前我翻到过,以为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后来仔细看,那个女人不是我妈。
我那时候小,没多想。
现在我知道那张照片是谁了。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传来方丽和我爸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我爸在笑。
隔壁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我妈在洗碗。
这个家里唯一的声音。
2.
方丽住进来的第三天,我妈的牙刷被挪了位置。
卫生间的洗漱台不大,两个杯子刚好。方丽带来了自己的杯子和牙刷,放在了台面上。三个杯子挤不下。
我妈的杯子被挪到了镜柜里面。
我发现的时候,我妈说:“没事,柜子里放着也一样。”
也一样。
这三个字她说了太多年。
红包给少了也一样,过年不回来也一样,生不记得也一样,结婚纪念忘了也一样。
一样。都一样。
方丽的儿子方晨在我们家吃住,我爸第二天就带他去商场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在客厅看到那个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联想小新Pro。我查了一下,七千八。
上个月我妈说手机卡顿得厉害,拍照也模糊了。我爸说:“换什么换,又不是不能用,你又不拍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妈的手机是四年前的,屏幕裂了一道缝,她用透明胶带贴着。
七千八买电脑,给一个住了三天的人。
四年了不给老婆换手机。
我没当面说。
我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部新手机,寄到我妈店里。
收货地址我特意选了她上班的超市,不是家里。
我不想让我爸看到。
不是怕他说什么。是不想恶心自己。
方丽很会做人。
她每天早上起来会把客厅擦一遍,茶几上的水渍擦得锃亮。她会对我妈笑,笑得温和有礼,说“杨姐你做的饭真好吃”。
但她从不进厨房。
她也从不洗碗。
她做的事刚好够让我爸觉得“你看丽丽多懂事”,又不够多到真的分担我妈的活。
精确到让人没法挑刺。
我开始观察她。
第四天晚上,我爸接了一个电话,说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
方丽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方晨在次卧打游戏。我妈在厨房准备第二天的菜。
我假装去倒水,路过客厅。
方丽在跟人打电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