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拼命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老封君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你确实该死。我孙儿的世子妃,未来的侯府当家主母,也是你能骂的?”
周嬷嬷的磕头声停了。
她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也愣住了。
老封君这话,是当真的?
“来人。”老封君说,“把她拖出去,打二十板子,发落到庄子上,永不再用。”
周嬷嬷惨叫起来:“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啊——”
两个婆子进来,把周嬷嬷拖了出去。她的惨叫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
暖阁里安静下来。
老封君看着我,笑了笑:“怎么,吓着了?”
我回过神,赶紧跪下:“奴婢谢老祖宗做主。”
“起来。”老封君亲手把我扶起来,“往后你就是我孙媳妇,不用自称奴婢。来人,带沈姑娘去梳洗更衣。”
我被几个丫鬟簇拥着出了暖阁。
走出很远,我还觉得像在做梦。
一个时辰前,我还在擦青石板,被周嬷嬷骂得抬不起头。
一个时辰后,我要当世子妃了。
……
梳洗更衣的地方在一间厢房里。
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给我脱了粗布衣裳,把我按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我浑身一个激灵。
“姑娘这身子骨真好。”帮我擦背的丫鬟羡慕地说,“肌肤又白又细,养一养,保管比那些小姐还好看。”
我没说话。
我娘生我时穷,没水,我是吃米糊糊长大的。八岁起就活,风吹晒,手上全是茧子。这样的我,能和那些小姐比?
可等我从浴桶里出来,穿上她们准备好的衣裳,站在铜镜前时,我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是我吗?
月白色的中衣,外头罩着藕荷色的长裙,腰上系着宫绦,头发被挽起来,了一支白玉簪。脸还是那张脸,可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姑娘生得真俊。”丫鬟笑着夸。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我娘。
我娘年轻时候也是好看的,可这些年生娃生得,整个人都垮了,腰身粗得像水桶,脸上全是斑。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姑娘?”丫鬟唤我。
我回过神,把那股念头压下去。
想那些做什么?能嫁进王府,是我天大的福气。我娘生十三个娃,受一辈子穷。我生再多,也是王府的世子妃,娃们是王府的公子小姐。这福气,我凭什么不要?
门外有人通报:“沈姑娘,老祖宗请您过去,说是世子要见您。”
我的心又跳起来。
世子要见我?
我跟着来人往正院走,一路上的丫鬟婆子看见我,都愣一下,然后赶紧行礼。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一个时辰前,我见到她们还得低头绕道走。
我进了正院,老封君正和世子说话。看见我进来,老封君眼睛一亮:“好,好,这一打扮,竟是个美人坯子。”
世子也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阿衍,”老封君说,“你带阿桂去园子里走走,说说话。婚事定得急,总得让两人熟络熟络。”
世子站起身:“是。”
他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