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番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压在心头多年的自卑、窝囊、憋屈,一下子全散了。
顾晓棠站在一旁,轻轻点头。
“柱,我就等你这句话。”
我看向她,眼神稳了,也亮了。
“晓棠,你是我这辈子的知己,往后我打拼,少不了麻烦你。”
顾晓棠浅浅一笑。
“你尽管闯,手续、路子、人脉,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又转头看向沈晚秋。
她依旧是一身工装,可那双眼睛里,全是信任与期待。
“晚秋,我现在配不上你。”
沈晚秋轻轻打断我。
“我知道。”
我一字一顿,说得扎扎实实。
“但我会用十年、二十年,拼到配得上你那一天。”
沈晚秋目光坚定,回我八个字:
“我信你,我等你。”
从那天起,我王柱,彻底变了个人。
不再躲躲闪闪,不再唉声叹气,不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是山底人,山能压身,不能压心。
我把所有心思,全扑在了生意上。
先是把手里的三辆货车,规整成正经车队。
白天盯装车、盯路线、盯安全,晚上对账、算成本、琢磨货源。
困了就在驾驶座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一口凉馍馍。
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
!拼命!
顾晓棠说到做到,天天帮我跑手续。
运输资质、营业执照、场地审批、税务登记……
很多我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她一趟一趟跑部门,一句一句沟通。
有一回我问她:
“晓棠,我就是个跑货车的,你这么帮我,图啥?”
顾晓棠看着我,平静地说:
“我图你这个人,图你心正,图你肯拼。我帮你,不是帮一个老板,是帮一个值得帮的人。”
我心里一热,只说了一句:
“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沈晚秋则是不动声色,在暗处把所有路给我铺平。
以前故意刁难我的地痞、抢我货源的对手、背后使坏的同行……
没过多久,一个个全都消停了。
有的不敢再露面,有的主动上门道歉,有的脆转行不了。
我心里清楚,这是沈晚秋动了手。
可她从来不说,也不邀功。
每次我提起,她只淡淡一句:
“你只管好好,别的不用管。”
我也不多问。
山底人讲规矩:
人家真心待我,我就实心做事。
子一年一年往前赶。
第一年,我身边多了第一个兄弟。
是跟我一起跑车的老周,老实、能吃苦、话少心细。
我看他可靠,拉着他一起,把一半的心事交给他。
他只说:
“柱,你信我,我就把命交给你。”
我说:
“咱一起,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第二年,又遇上一个。
是在工地上认识的汉子,力气大、性子直、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我拉他进车队,他当场就跪了:
“哥,你带我一条活路,我这辈子跟定你。”
我把他扶起来:
“咱不跪天不跪地,只跪爹娘。跟着我,咱靠力气吃饭,靠良心做人。”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每一年,我都能遇上一个志同道合、死心塌地的兄弟。
有的懂开车,有的懂维修,有的懂算账,有的懂打交道。
我不玩心眼,不耍手段,不亏待任何一个跟着我的人。
有钱一起挣,有难一起扛,有祸一起挡。
顾晓棠常常笑着说:
“柱,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也笑:
“都是苦出身,都想好好活,凑在一起,就有力量。”
沈晚秋则看得更透:
“不是你凑他们,是他们愿意跟着你。因为你心正,靠得住,跟着你,不亏心。”
一晃,整整十年。
我从一个单打独斗的货车司机,变成了拥有自己运输公司、车队几十辆大车的老板。
从五台县山底村的泥腿子,变成了在城里、省里都站稳脚跟的实在人。
而我身边,整整聚起了十三个兄弟。
个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一手培养起来、过命的交情。
个个死心塌地,忠心不二。
道上的人,慢慢都喊他们——
“十三太保”。
这十三个人,不是我雇来的员工。
是兄弟,是手足,是我王柱在外面闯荡的底气。
那天晚上,我把十三个人全都叫到一起。
一桌子家常菜,一屋子热热闹闹。
我端起一碗热茶,站起身。
十三兄弟齐刷刷跟着站起来。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又热又沉。
“各位兄弟,我王柱,山底村人,以前穷过、败过、烂过、差点死在山沟里。”
“能有今天,不是我本事大,是你们信我,跟我,帮我。”
“今天,我不说虚的。”
“以后,咱十四个人,一条心,一条路,一起走。”
“有钱,大家分;有难,我先扛。”
“谁也不丢下谁,谁也不背叛谁。”
十三兄弟齐声喊:
“跟着柱哥,死也愿意!”
声音震得屋子都发颤。
顾晓棠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满眼欣慰。
沈晚秋坐在我身边,一身素衣,不张扬、不显眼,可谁都知道,她是我最稳的靠山。
十年了,她依旧在我身边,隐着身份,陪着我,等着我。
我看向沈晚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晚秋,十年前,我发誓要拼到配得上你。”
“今天,我还没到顶。”
“但我不会停。”
沈晚秋迎着我的目光,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还在等。”
顾晓棠在一旁轻声说:
“柱,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山底的穷小子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
“我永远是山底人。”
“只是现在,我能站直了,能扛事了,能护着我想护的人了。”
窗外夜色正浓,城里灯火一片。
我王柱,十年奋斗。
有知己,有心上人,有十三位过命兄弟。
一明一暗,两人相伴;
十三十四,同心同行。
前路再远,我也不怕了。
因为我心里清楚:
真正的门当户对,不是家世,不是出身,
是我足够强,足够稳,足够堂堂正正,
能站在她身边,不卑不亢,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