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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石泉村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一条浑浊的溪流穿村而过,石桥早已塌了一半。村口歪斜的木牌上,“石泉”二字被什么利爪斜斜划过,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深痕。

林衍收敛了周身气息,换上一身沾满尘土的粗布短打,将铁剑用麻布裹了背在身后,扮作寻常江湖游侠模样,缓步走进村子。时近正午,村子里却没什么人声,土路两旁的田地里,本该抽穗的禾苗东倒西歪,大片大片像是被巨兽碾过,烂在泥里。几处篱笆院墙破损不堪,隐约可见涸发黑的血迹。

他走到村中水井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颤巍巍地打水,木桶提到一半,绳子忽然崩断,半桶水泼洒出来。林衍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接住坠下的木桶,轻轻放在井沿。

老妪吓了一跳,看清是人,才抚着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谢、谢谢这位小哥……瞧我这,还以为又是那畜生来了……”

“老人家,村里这是遭了灾?”林衍顺势问道,语调放得平和。

老妪长长叹了口气,凹陷的眼眶微红:“造孽啊……是山里的熊王,赤眼熊王。开春以来,隔三差五就来祸害。庄稼毁了,养的猪羊被拖走好几头,前些子,村东头的石虎跟他两个兄弟进山,想拼一把……再没回来。”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村里壮劳力没剩几个了,有点门路的都搬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等死罢了。”

正说着,一个精瘦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疤痕的汉子扛着半捆柴火从后面走来,听到老妪的话,闷声接口:“六婆婆,别说了。”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林衍,目光在他背上的布条包裹停了一瞬,“外乡人?这地界不太平,歇个脚就赶紧走吧。”

林衍拱手:“这位大哥,在下林衍,是个习武的,路过此地。听老人家说起熊患,不知那赤眼熊王,究竟何等厉害?”

汉子——后来林衍知道他叫石勇,是村里最好的猎户——把柴火放下,蹲在井边,卷起裤腿,露出一道几乎见骨的狰狞抓痕,疤痕新肉鲜红,显然受伤不久。“看见没?这就是那畜生留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后怕,“比寻常黑熊大上一倍还不止,立起来怕有三丈高,皮厚得离谱,我淬了毒的猎箭射中它眼眶,竟只入肉半分,被它一甩头就拔掉了。力大无穷,碗口粗的树,一巴掌就拍断。我们五个人,带了铁叉、猎网、熏烟,设了陷阱,原本想困住它……结果它冲出来,跟撞碎草棚似的,石虎他们当场就……”他哽住,说不下去。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林衍沉吟,“这等凶兽,怕是已近妖类,寻常手段确实难伤。”

“可不是么!”石勇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村里凑钱去镇上请过武师,来了两个体修三重的好手,进山一天,回来一个重伤,说另一个被熊王活撕了。那熊王巢在深山断魂崖附近,那里瘴气重,地形险,没人敢再去了。现在村里人白天都不敢单独出村,晚上更是家家户户顶死门户。”

林衍默默听着,灵识微动,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一丝暴虐妖气,与黑石传递给他的、关于《山海经》残卷的微弱悸动方向隐隐吻合。这熊王盘踞之地,果然不简单。

他谢过石勇和六婆婆,表示想再打听些细节,石勇见他气度沉稳,谈吐不像寻常浪荡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要真想管这事……或许可以去村尾找找茅屋里的那个怪老头。他懂些古怪门道,前些子还念叨过熊王老巢的事,不过村里没人敢信他,都说他疯癫。”

村尾,靠近山脚的地方,果然有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比村里其他房子更破败些,但周围打扫得异常净,连杂草都无。林衍走近,尚未叩门,一个苍老却并不虚弱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

“门没闩,进来吧。等你有一会儿了。”

茅屋低矮,光线昏暗,却没什么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类似陈年药草的清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的老人,盘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缺角的陶罐,里面着几不知名的枯枝。他抬起头,眼睛并不浑浊,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清明,直直看向林衍。

“气息内敛,行走间如尺量地,身上带着锐金之意和……一抹混沌古意。小子,你不是普通武夫。”老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波,“从青阳镇方向来的?身上有墨渊宗外门弟子令牌的痕迹,但功法路子……又不太像。”

林衍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前辈好眼力。在下林衍,确与墨渊宗有些渊源。听闻前辈知晓赤眼熊王巢之事,特来请教。”

“请教?”老人嘴角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为民除害’?倒也实在。那畜生盘踞断魂崖,非为寻常血食,它守着好东西呢。”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林衍,看向更遥远的地方,“很多年前,老夫游历荒古界边缘,曾偶入一处古修坐化之地,得知一桩秘辛。云阳真人,千年前一位以阵法丹道闻名的大能,其最终坐化洞府,并非在什么灵气充沛的名山大川,而是反其道行之,选在了这瘴气弥漫、地脉淤塞的断魂崖底,借地煞之气掩盖洞府灵机,图个清净,也防人盗扰。”

林衍凝神静听。云阳真人?这名字他未曾听闻,但能涉及《山海经》残卷,绝非等闲。

“那赤眼熊王,本是一头血脉普通的黑熊,机缘巧合,跌入崖底裂缝,撞进了洞府外围,常年受洞府内偶尔泄出的一丝地脉灵滋养,又吞吃了云阳真人当初用来镇守洞府门户的‘石髓芝’,才异变成如今这般凶悍,近乎妖属。它灵智未开,只凭本能将那里视为巢领地。”老人缓缓道,“洞府内有云阳真人的部分传承,阵法笔记,还有他晚年搜集的一卷《山海经》残篇,以及一小池尚未枯竭的地脉灵。那灵对滋养肉身、锤炼筋骨有奇效,对你这等刚踏上体修剑修之路的小家伙,算是难得的机缘。”

《山海经》第二残卷!地脉灵!林衍心跳微微加速,黑石在识海中传来清晰的渴望波动。

“前辈为何将如此秘辛告知在下?”林衍问,天下没有免费的机缘。

老人看了他一眼:“我需要洞府深处,云阳真人平打坐的下,藏着的一个‘藏锋匣’。那匣子材质特殊,非金非木,以我如今状态,无法亲自取之。洞府入口有云阳真人布下的简易禁制,那熊王之所以能进出,是因为它蛮力撞塌了部分结构,寻到一处缝隙。你需从缝隙进入,避开几处残留的警戒阵法,找到,取出匣子交给我。”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硝制过的、略显粗糙的兽皮,上面用炭条勾勒出简略的山形和路径,终点标注着断魂崖和一处叉形标记。“这是地图。熊王巢入口就在叉处。另外,”他又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木塞小瓶,“里面是一枚‘避瘴丹’,含服可抵崖底瘴毒两个时辰。时间足够你往返。”

“作为报酬,除了洞府中《山海经》残卷和地脉灵归你,”老人眼神变得深邃,“我还可以告诉你一条关于‘破界符’的线索。你身上那抹混沌古意,与荒古界牵扯不浅,以后用得上。”

破界符!能穿越某些世界屏障或秘境的珍贵符箓!这老人究竟什么来历?不仅看出他与墨渊宗的关系,竟连他功法和隐约的目标也有所察觉?

林衍沉默片刻,接过地图和木瓶:“前辈为何选我?”

“因为你够快,也够狠。”老人淡淡道,“青阳镇的事,我略有耳闻。周霸的人已经摸到附近,你时间不多。那藏锋匣对我重要,对你而言,洞府之物更是亟需。各取所需罢了。”

话已至此,林衍不再多问,将东西收好,躬身一礼:“晚辈定当尽力。”

“去吧。记住,洞府内机关虽年久失修,亦不可大意。取得匣子,回来此处。”老人闭上眼,不再多言。

离开石泉村,按照地图所示,林衍展开身法,如一道青烟投入村后莽莽苍苍的黑枫林。林中树木高大,枝叶蔽,光线晦暗,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泥土和腐殖质气味。

他一边疾行,一边将灵识缓缓外放,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感知。同时,默默感应着口黑石传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指向《山海经》残卷的方向,与地图上断魂崖位置基本一致。

追踪熊王足迹并不难。那畜生体型庞大,所过之处,如同被犁过一般,碗口粗的树木被撞折,灌木丛被踩踏成平地,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达数寸的硕大掌印,散发着淡淡的腥臊味。林衍沿着这些痕迹向山林深处推进。

大约深入二十里后,地势开始起伏,黑枫林渐渐被更多狰狞的乱石和扭曲的怪松取代。林衍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除了熊王的足迹,在一处泥泞的斜坡旁,他发现了另外几道较新的人类脚印!脚印深浅不一,略显杂乱,但方向明确,也是朝着断魂崖而去。

不是猎户的草鞋或麻鞋印,而是制式相近的硬底快靴印,其中一道脚印边缘,还隐约能看到类似虎爪的纹路——某些帮派打手喜欢的靴底样式。人数至少三个。

周霸的人?这么快就跟来了?还是……村里有他们的眼线?

林衍眼神微冷,起身后更加谨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林间一道无声的影子,速度却丝毫未减。他不再完全沿着熊王足迹,而是利用地形树木掩护,迂回前进,同时将灵识感知提升到当前极限,警惕着任何埋伏的气息。

又前行了约莫十里,穿过一段怪石嶙峋的窄谷,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方,几棵老树的枝叶异常茂密。地图显示,穿过这片空地,再翻过一道山脊,就接近断魂崖范围了。

就在林衍踏入空地边缘,即将加速通过的刹那。

“动手!”

一声低喝从头顶传来!三道身影如猎鹰扑食,从上方茂密的树冠中骤然扑下!人未至,劲风已压顶,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破空声——是淬毒的短弩箭!

偷袭来得迅猛毒辣,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封住林衍左右和前方退路,角度刁钻。与此同时,扑下的三人已然落地,成三角阵势将他围在中间。

电光石火间,林衍体内青冥真气骤然奔腾!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仿佛风中柳絮,两支弩箭擦着衣角掠过。面对正前方射来的第三支箭,他背上的布条炸裂!

“锵!”

铁剑出鞘,不是格挡,而是迎着弩箭一剑点出!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箭簇侧面,“叮”一声脆响,弩箭被一股柔韧巧劲带偏,斜飞出去,深深扎入旁边树。

剑身清亮如水,映出林衍冷静的双眸。他持剑而立,看向围上来的三人。

为首者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太阳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气息最为凶悍,正是体修四重。另外两人一高一矮,眼神阴鸷,都是体修三重境界。三人皆穿着方便的劲装,口没有标记,但那股子混迹底层帮派的狠戾气质,与青阳镇周霸的手下一脉相承。

“小子,反应不慢。”光头壮汉咧嘴,露出黄牙,“可惜,今天这黑枫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周爷有令,取你项上人头!”

“就凭你们?”林衍声音平淡,手中铁剑微微低垂,剑尖却锁定了三人气机最流转的节点。

“狂妄!宰了他!”光头壮汉低吼,三人同时发动!

高矮两人从左右两侧抢攻,高的使一柄鬼头刀,势大力沉,拦腰横斩;矮的用两把淬蓝的短叉,专取下三路,阴毒刁钻。而那光头壮汉则深吸一口气,双掌骤然变得漆黑,隐隐有腥味散发,正是毒砂掌!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蓄势待发,等待林衍应对左右攻击时露出破绽。

面对合击,林衍动了。

青冥真气灌注剑身,铁剑发出一声轻吟。他脚下步伐玄妙,不退反进,迎着右侧的鬼头刀而去。

《青冥剑诀》第一式,起手·点青萍!

剑光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一滴露水,轻盈剔透,后发先至,点在鬼头刀力道最盛的刀脊之上。“铛!”一股凝练如针的剑气透过刀身直传入对方手臂,那高个汉子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麻,刀势瞬间溃散,口空门大开。

林衍剑势不停,顺势回转。第二式,回风·拂柳!

剑身化作一道青色弧光,仿佛春风拂过柳枝,柔和却迅疾无比,抹向左侧矮个汉子的咽喉。那矮子大惊,双叉上架格挡,却觉剑上力道虚不受力,仿佛真的只是一缕风,但风过后,冰冷的锋锐已至喉前三寸!他怪叫一声,拼命后仰,剑尖擦着脖子掠过,带出一溜血珠。

就在两人被剑招所慑、攻势一滞的瞬间,那蓄势已久的光头壮汉动了!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漆黑的右掌带起一股腥臭的掌风,直拍林衍后心!掌未至,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毒气已弥散开来。

林衍仿佛背后长眼,点青萍、回风拂柳两式用老,剑招却浑然一体,毫无滞涩地转为第三式——步月·登楼!

身影如踏月登梯,倏然向上拔起三尺,不仅避开了毒掌,反而居高临下。第四式,惊鸿·照影!剑光如惊鸿一瞥,自空中倒卷而下,直刺光头壮汉的天灵盖!速度之快,只剩一道青色残影。

光头壮汉没想到林衍变招如此之快,反应亦是不慢,怒吼一声,左掌上翻,硬撼剑尖!毒砂掌劲力汹涌,试图以雄厚掌力震偏剑势。

“嗤!”

剑掌相交,竟发出仿佛烙铁入水的声音!青冥剑气锋锐无匹,竟穿透了部分掌力,刺入光头壮汉掌心半分!但对方掌力也确实雄厚,且蕴含古怪毒劲,沿着剑身反震而来。林衍手腕微抖,剑身高频震颤,卸去大半劲力,借力向后飘落。

光头壮汉看着掌心一点血洞,又惊又怒:“剑气离体?你是剑修?!”他修炼毒砂掌,掌皮硬如铁砂,寻常刀剑难伤,竟被对方剑气所破。

另外两人更是骇然,短短两招接触,他们已落了下风,还挂了彩。

“结阵,别让他拉开距离!”光头壮汉厉喝,三人再次围上,这次更加小心,刀、叉、掌配合紧密,攻势如,试图以经验和人数消耗林衍。

林衍面色平静,在三人围攻中展动身法,青冥剑诀前五式轮转使出。点青萍破势,回风拂柳扰敌,步月登楼挪移,惊鸿照影袭,第五式流云·过隙则用于穿梭在攻击间隙,剑光如流云舒展,难以捉摸。他并非一味强攻,而是在实战中不断体悟剑招衔接,感受剑气离体控的细微之处。青冥真气在经脉中奔流,剑尖吞吐着淡青色、肉眼几乎难辨的锋锐毫芒,离体可达三尺,树木岩石触之即留深痕。

高矮两人越打越心惊,对方剑法精妙远超他们想象,每每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破解他们的合击,剑气更是防不胜防。不多时,两人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气力渐衰。

“废物!”光头壮汉焦躁,猛提内息,双掌漆黑之色更浓,腥臭味大作。他觑准一个机会,硬受了林衍一剑划破肩头,却猛地合身扑上,双掌齐出,毒砂掌力全力爆发,笼罩林衍上身数处大!这是拼着受伤,也要以力破巧,林衍硬撼。

掌风腥毒扑鼻,压力陡增。林衍眼神一凝,知道决胜时刻到了。他体内青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口黑石传来一股温润却又浩瀚的意念,仿佛某种尘封的锋芒被悄然唤醒。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双掌临身的刹那,施展步月登楼向后急退,同时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轮回的五式,而是一种全新的、更为凝练凌厉的意境。后退之势中,剑尖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于不可能处骤然迸发出一道极其凝聚、近乎实质的青色流光!

这不是青冥剑诀记载的任何一式,而是在黑石意念引导下,他将点青萍的精准、惊鸿照影的速度、流云过隙的穿透,三者剑意强行融合,于实战中迸发的灵感一剑!

融合技——流光刺!

青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思维。光头壮汉只觉得心口一凉,磅礴的掌力骤然溃散。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口——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血洞,正汩汩冒出鲜血,却没有立刻喷溅,因为剑气太快,太过锋锐,以致于血肉 momentarily 被剑气灼焦封住。

“这……不可……”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另外两人完全惊呆了,首领竟然被一剑穿心?!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们,斗志瞬间崩溃,转身就想逃。

林衍岂容他们走脱?击光头壮汉看似轻松,实则那一记“流光刺”几乎抽了他大半青冥真气,神魂亦有瞬间的疲惫。他强提余力,身形如风追上,剑光连闪。

回风拂柳掠过一人后颈。

惊鸿照影刺入另一人背心。

两声闷哼,尸体扑倒。

林衍以剑拄地,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体内真气只剩约三成,经脉隐隐作痛。首次完整运用青冥剑诀对敌,并出融合剑招,消耗远超预计。但他眼神却愈发锐亮,这一战,让他对剑修之道有了更深体悟,剑气运用、剑招衔接、乃至临阵创招的灵感,都是宝贵财富。

他快速搜检了三人尸体,除了些银钱和普通丹药,并无特异之物,显然只是执行追命令的底层爪牙。周霸势力渗透之快,出乎意料。

服下一颗随身携带的普通回气丹,略作调息,林衍不敢久留,收起铁剑,辨明方向,再次朝着断魂崖疾驰而去。必须尽快找到熊王巢,时间愈发紧迫了。

穿过山脊,前方的景象陡然险恶起来。林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嶙峋怪石和弥漫不散的淡灰色雾气。空气中开始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闷的甜腥气味,正是瘴气。地图标示,这里已接近断魂崖区域。

林衍取出老人给的避瘴丹,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之意顿时从口腔散开,蔓延至鼻腔咽喉,将那甜腥气味隔绝在外,头脑也为之一清。他加快脚步,循着越来越清晰的暴虐妖气以及黑石愈发强烈的悸动前行。

地势一路向下,越来越陡峭,最终,他来到一处断崖边缘。崖深不知几许,下方灰雾翻滚,如同魔怪吐息。这就是断魂崖。

地图上的叉形标记,指向断崖中段一处向外突出的岩架。林衍观察地形,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施展身法,如灵猿般攀援而下,准确落在那处岩架之上。

岩架后方,紧贴崖壁处,赫然有一个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岩石有新鲜崩裂的痕迹,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撞开扩大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野兽的腥臊味,如同实质般从洞内涌出。更有一股沉重、暴虐、充满压迫感的威压,弥漫在洞口附近,让人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

就是这里了,赤眼熊王的巢。

林衍屏住呼吸,将灵识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般毫无生命气息,悄无声息地向洞口内摸去。洞口初入极窄,但很快变得开阔,里面并非完全黑暗,崖壁缝隙中有些微弱的、不知名的苔藓发出惨淡的幽光,勉强可以视物。

通道倾斜向下,地面湿滑,布满了各种动物的骨骸,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血迹斑斑。越往里走,那股威压越强,血腥气也越浓。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

岩洞中央,堆积着厚厚的草和动物皮毛,形成一个简陋的巢。巢旁边,散落着更多白森森的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大型野兽的。洞窟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向下裂开的石缝,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传出——那里,应该就是通往云阳真人洞府的缝隙。

但此刻,林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岩洞巢之上。

那里,趴伏着一头庞然巨物。

它似乎正在假寐,但即便趴着,脊背高度也超过了林衍的身高。全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漆黑毛发,在幽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粗壮如柱的四肢,哪怕蜷缩着,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最令人心寒的是它的头颅,吻部突出,獠牙如同两把弯曲的剔骨刀,从唇边探出,尖端还挂着暗红色的肉屑。而它紧闭的眼睑缝隙中,隐隐透出骇人的赤红色光芒。

赤眼熊王。

似乎是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又或者是林衍极力收敛的气息在如此近距离下仍无法完全瞒过这头近乎妖物的凶兽。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两道赤红如血、充满无尽暴虐与饥饿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昏暗的岩洞中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洞口阴影处的林衍。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洞窟中炸响,空气都被音浪搅动,碎石簌簌落下。赤眼熊王人立而起,真正的身高接近三丈,几乎顶到洞顶!它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赤红双眼死死盯住林衍,那目光中只有最原始的戮与吞噬欲望。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倾塌,笼罩而来。

林衍深吸一口气,避瘴丹的凉意压下了瞬间的心悸。他缓缓抽出铁剑,青冥真气在剩余不多的经脉中开始艰难而坚定地流转。剑身微鸣,仿佛渴望着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淬火之战。

生死搏,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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