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起得摇摇晃晃。
我撩起帘子一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七年的王府。
大门紧闭,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听轿夫说,萧凌寒今陪着昭阳去城楼接受百姓朝拜了。
真是好兴致。
轿子吱呀吱呀地穿过长街,正好路过城楼之下。
漫天飞雪中,我看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萧凌寒一身玄色大氅,身边站着盛装打扮的昭阳。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着万民欢呼。
多么般配的一对兄妹。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萧凌寒突然低头,朝下看来。
一阵寒风卷过。
轿帘被风吹起,我的面纱也被掀开一角。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唇色鲜红。
四目相对。
隔着漫天风雪,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他大概以为会看到我哭泣,看到我怨恨,或者看到我满眼留恋。
就像以前每一次送他出征时那样。
但我没有。
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泪,也没有他。
那是一双死寂的眼睛,平静又陌生。
我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随后,我松开手。
轿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那顶小轿,就这样没入了无边的风雪中,再也没有回头。
那一抹刺眼的红。
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再也不见。
入夜,风雪更大了,将整座摄政王府裹进一片惨白中。
萧凌寒坐在书房里,头痛欲裂,一阵紧似一阵。
他按了按额角,哑着嗓子喊:
“茶。”
没有人回应。
往常这个时候,阿璃早就端着安神茶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揉太阳了。
她的手指温热,带着草药香。
萧凌寒眉头紧皱,烦躁再次涌上心头。
他伸手去摸茶盏,触手一片冰凉。
茶水早就冷透了,上面还漂着一层茶垢。
“来人!”
他将茶盏扫落在地。
“连口热茶都没有,都死绝了吗?”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阿璃,而是昭阳。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脸上带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哥哥,下人们都睡了,我给你熬了汤。”
“我看你头疼得厉害,以前看那贱婢按过,我来试试吧。”
萧凌寒闭上眼,没有拒绝。
昭阳的手指伸过来,刚碰到他的太阳,指甲就划破了那层薄皮。
力道轻重不分,指尖生硬,没有草药味,只有脂粉香。
“滚!”
萧凌寒猛地睁眼,一把推开昭阳。
昭阳猝不及防,那碗参汤全泼在了她的云锦裙上。
“啊!烫死我了!”
她尖叫着跳起来,疼得妆容扭曲。
“哥哥你疯了吗?我是为了你好!”
萧凌寒看着她这副狼狈刻薄的模样。
脑海里突然闪过阿璃那双死寂的眼睛。
阿璃手背被烫烂的时候,一声都没吭。
“滚出去。”
他声音森寒。
昭阳被他的眼神吓住了,顾不得身上的烫伤,哭着跑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凌寒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全是雪,几乎要将人埋葬。
他看见阿璃背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