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秦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晴一愣，不明白眼前这位大领导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女孩那张瞬间苍白的小脸，秦鳌的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关于林老的身份，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是，你放心。”
秦鳌的目光扫过杨瀚，斩钉截铁的说：“不管怎么样，就如杨瀚同志所说的一样，你的事情，我们军方，管定了！”
“任何功臣，都不能被欺辱！任何功臣的后代，也绝不能被冤枉！”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林晴彻底松了一口气。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股执念。
那不仅仅是为爷爷申冤，更是为了爷爷一生的荣耀。
林晴抬起头，迎着秦鳌的目光，固执地开口说：“首长，我还是希望……能够查清楚我爷爷的身份！”
秦鳌看着她眼里的倔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有血性，不愧是英雄的后人。
“小姑娘，你放心。”
“这件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调查到底的。”
秦鳌说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了敬佩的光芒。
“我们有不少老英雄，当年战争结束，脱下军装，因为不愿意给国家和人民增添任何负担，选择了隐姓埋名，回乡务农，默默无闻地过完一生。”
“这些年，我们军方，包括国家，也一直在极力寻找这些无名英雄。”
“但是……”
秦鳌的语气里，多了一些无奈。
“你也知道，当年的条件很艰苦，很多资料都不是很完善，再加上后来那段动乱的年代，又有大量的档案被毁坏，遗失，所以寻找的难度非常非常大。”
“有很多英雄，可能直到去世，我们都没能找到他们，没能给他们恢复应有的荣誉。”
说到这里，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
杨瀚和王庚，都低下了头，神情肃穆。
林晴静静地听着，她能从秦鳌的话语里，看到那个艰苦卓绝，却又英雄辈出的时代。
秦鳌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元帅服上。
“但是，林老的情况，又和他们完全不同！”
“他能够拥有这件元帅服，拥有这么多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的功勋章，还有这块牌匾……”
“那就说明，林老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光是我们军区在查了。”
秦鳌看着林晴，一字一句地说道：“中枢，也很重视！”
中枢！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林晴的耳边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中枢……对她来说，是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存在。
她从没想过，爷爷的事情，竟然会惊动到那个层面。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彻底的消失了，他也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中枢都知道了。
那一定，一定能查出爷爷的身份！
林晴紧紧地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秦鳌，对着杨瀚，对着所有在座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鳌抬起手，示意林晴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从女孩那张倔强的小脸上移开，再次落回了长桌。
在那堆国之重器中，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静静地躺着。
相比于元帅服和勋章带来的视觉冲击，它显得那么不起眼。
可秦鳌知道，文字，有时候比刀枪更有力量。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林恩平的回忆录。
他缓缓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是一手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记录。
记录着一场场战役，一个个牺牲的战友，一段段被血与火浸透的岁月。
秦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神情专注。
杨瀚和王庚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突然，秦鳌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的标题上。
上余岭战斗。
仅仅四个字，打开了秦鳌的记忆库。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陡然加重。
上余岭！
怎么会是上余岭！
那是一场他听了无数次的战斗，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役。
他的恩师，王善彪老将军，就是那场战斗的幸存者之一。
那是老师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每一次提起，老师那双看透世事的老眼里，都会泛起泪光。
他会说起冲锋时震天的喊声，说起战友在身边倒下的闷响，说起被炮火染红的整片山岗。
可唯独，每次问到那场战斗的总指挥是谁时，老师都会陷入沉默中。
那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仿佛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一旦说出口，就会触动一段不能被触碰的历史。
秦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回忆录里对这场战斗的记载，详细到了每一个作战单位的部署，每一个关键时间点的突袭。
字里行间，只有对战局最冷静、最精准的判断。
这是一个指挥官的视角。
一个全局在，运筹帷幄的顶级指挥官！
他看到了最后。
在这一页的末尾，有一个签名。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秦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拿出了一部加密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
“老师，是我，秦鳌。”
“你小子，怎么有空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秦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老师，我现在在贵云省军区。”
他将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提元帅服，只说了发现了一本老兵的回忆录。
“……里面，有关于上余岭战斗的记载。”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王善彪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语气无比激动。
“快！念给我听！把回忆录里写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给我听！”
“是！”
秦鳌重新翻开那一页，将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那段文字所描绘的血腥战场，震得心头发紧。
林晴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又红了。
原来，爷爷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