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第一天,周正带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
回来我看到小票——1700多。
周正没有在记账本上写。
婆婆走的那天,我听见周正在阳台上打电话。
“妈,那个钱我给你转了,你查一下。”
“够的够的,你放心。”
“行,那你注意身体。”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站在客厅。
愣了一下。
“我妈那边房子要换个热水器。”他说。
我点点头:“哦。”
“我自己出的。”
“嗯。”
我没说什么。
但儿子在自己房间里,门开着一条缝。
他听见了。
晚上儿子写作业的时候,忽然问我:“妈,姥姥家的热水器是不是也坏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你姥姥说凑合用。”
“你给姥姥买了吗?”
“……没有。最近手头紧。”
儿子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妈,你有没有算过,你和爸爸一年各花多少钱?”
我愣住了。
“没算过。”
他没再说。
但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想了一个问题——
十五年了,我到底“赚”了什么?
工资从六千五涨到八千五。十五年,大概总共挣了一百五十万左右。
其中一半,给了AA。
房贷给了一半。
剩下的,养家、养儿子、常开销。
给我妈的钱,每年最多五千。
到头来,我的存款——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卡里余额:23,400。
两万三千四。
十五年。
我所有的身家。
那周正呢?
我不知道。
AA制的规矩是——你管你的,我管我的。
我从来没问过。
这一刻,我忽然很想问。
但是我没问。
因为我怕知道答案。
6.
2026年春节前,发生了一件小事。
儿子的学校组织冬令营,五天四夜,费用3800。
周正看了通知单:“一人一千九。”
我说行。
但那个月我刚交完房贷,还了一笔信用卡,卡里只剩1200。
我跟周正说:“这个月我手头紧,冬令营的钱你能不能先垫上,下个月我还你?”
周正看了我一眼。
“行。”
他把钱交了。
然后在记账本上写——“冬令营3800。周正垫付。陈苗欠1900。”
末尾还加了个括号:(下月还清。)
儿子看到了那行字。
他跟我说的时候,声音是平的。
“妈,他写了‘欠’。”
“嗯。”
“一千九,写了一个‘欠’字。”
“……是AA嘛。”
“妈。”儿子看着我,“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家好像只有你在‘欠’?”
我沉默了。
儿子又说:“爸每个月给转五千。我查过他转账记录,五千块,一个月都没断过。十五年。”
五千乘以十二,乘以十五。
九十万。
他给他妈九十万。
AA之外的。
“你知道这十五年你给姥姥多少钱吗?”
“……大概七八万吧。”
“七万五。”儿子说,“我帮你算过了。”
九十万,和七万五。
这个数字,比任何话都刺耳。
“而且,妈。”儿子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知道他存折上有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