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万。”我替他回答,“首付30万,装修20万。全是妈出的。”
周建军不说话了。
“我和你哥结婚的时候,你知道妈给了多少吗?”
我伸出一只手,比了个“零”。
“她说家里没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那是因为……”周建军想解释什么。
“因为什么?”我打断他,“因为那时候家里真的没钱?还是因为那笔钱,在妈眼里,只能给‘自己人’?”
周建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拿起包。
“3块钱,我会收下的。”
“大嫂……”
“放心。”我看着他,“我不会跟你们抢遗产。那是妈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客厅。
这15年,我在这个客厅吃过多少顿饭,刷过多少次碗,挨过多少回骂。
那张沙发,婆婆中风之后,我每天扶她坐在那儿晒太阳。
那个厨房,我从一个不会做饭的姑娘,变成了能做一桌子菜的主妇。
那间卧室,公公临终前,是我给他换的尿布,擦的身子。
300万。
我算过这笔账。
15年的工资损失、医药费、护理费、常开销。
不多不少,刚好300万。
换来了3块钱。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一件事——
这15年,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人。
从来不是。
2.
回去的路上,周建国一直没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
婆婆去世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我忙着办丧事,招待亲戚,处理各种琐事。
周建国和周建军负责“重要的事”——跟律师对接,清点遗产,研究遗嘱。
我以为这只是分工不同。
现在我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晚芸。”周建国终于开口了,“妈她……”
“她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她可能是……老糊涂了。”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还是我当年喜欢的样子。轮廓分明,眉眼温和。
可此刻我只觉得陌生。
“老糊涂?”我重复了一遍,“她写遗嘱的时候,神志清醒,有公证处的人在场。建军跟我说的。”
周建国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那她可能是……”
“是什么?”
“是……”他说不下去了。
我帮他说完:“是故意的。”
车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妈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晚芸啊,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周建国愣了一下:“她说过这话?”
“说过。”我点点头,“就在她中风之前。”
那是五年前。
那时候婆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腿脚不太方便。
我每天给她做三顿饭,洗衣服,打扫房间,陪她看电视、聊天。
有一天她忽然拉着我的手,说了那句话。
“晚芸啊,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我当时特别感动。
我以为她终于认可我了。
我以为我在这个家,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