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五十五岁的我,没有存款,也没有房子。
而这一切,便是源于三十年前的一纸离婚协议。
那时我才出月子。
顾沉要照顾安玫母女,我选择递出一份离婚协议。
他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你一个女人,怎么带大两个孩子?你非要他们也可以,你净身出户。”
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守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守了一夜。
第二天,我将签好的离婚协议扔在他脸上。
那年,我二十五岁。
儿子五岁,女儿刚满月。
从那天起,我一天打三份工,一边挣钱,一边养两个孩子。
供儿子和女儿吃穿。
供他们上了高中,大学。
供他们买车、买房。
一供就是三十年。
“云丽,你在听吗?”安玫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你说。”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咱们也几十年没见了,之后俩孩子婚礼时也……”
“不用。”
“云丽!你……”
我打断她,“安玫,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缓缓蹲下。
慢慢地揉着愈发酸痒的膝盖。
三十年了。
我终于知道,在儿女心里,钱才是最重要的。
三十年的付出。
无私的母爱。
都比不上那些钱来得实在。
他们不需要一个没钱,没能力,不体面的母亲。
我没有去雇主家,转了几趟地铁回到住处。
掏出钥匙开门,却拧不动。
门从里打开,是位大姐。
她上下打量我:“你是谁?这是我家。”
我愣在原地,这房子我写的是儿子和女儿两个人的名字,而我不上工的时候也会回来住。
“你买了这个房子?”我听到自己问。
“对啊,上个月刚拿到房本。”
我无意识地退了一步,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起买这套房子的那天。
儿子和女儿高兴了很久。
搬家的时候,儿子和女儿请了很多同学,气氛很好。
那是儿子和女儿笑得最多的一天。
我脸上的笑也没下来过,因为我终于凭着自己的努力,给儿女们买了房子。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有了像样的家。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我的回忆,是儿子发来的。
“妈,这段时间太忙,忘记和你说,房子我卖出去了,你先住酒店凑合几天吧。”
我低着头不熟练地打字,眼前有些模糊,“那妈的东西呢?”
儿子沉寂几秒,发来一笔一万块的转账。
“妈,你那些东西看着也没用,你去买点好的。”
啪嗒一声,屏幕沾上了水渍。
儿子又发来一句:“妈,我这两天就给你租好新房子,你不用担心。”
新房子。
租个“新房子”。
我没有多说,回了个好。
出了楼房,水珠落在脸上,下雨了,天也变得灰蒙蒙 。
抬起头,我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楼房。
忽然想到一个数字:十五年。
我用了十五年才买下其中一套小二室。
我摆摊,做服务员,做流水线,只为了我和儿女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现在,这个家住上了别人。
我找了酒店住下,随手将旧得发白的书包放在桌上。
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中掉出,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