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宁村到清棠镇，骑三轮车大约要十多分钟。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早起赶集的同村人，驮着自家产的鸡蛋、蔬菜，互相打着招呼。
“宁老哥，这么早，也去赶集啊？带的啥好东西？”有人好奇地问。
爷爷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家里葡萄和几样菜吃不完了，去镇上看看！”
对方瞅了瞅车上盖着布的篮子，也没多问，寒暄两句便各自前行。
越靠近清棠镇，路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多起来。
驴车、三轮车、摩托车、挑着担子的乡亲，汇成一股朝着镇中心流动的早。
空气里开始混杂着各种气味，新鲜的泥土腥气、牲畜的味道、油炸果子的香气，还有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集市的喧嚷声。
清棠镇的早市设在镇东头一片开阔的河滩空地上，沿着河岸蜿蜒出老长。
天色渐亮，这里已经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摊贩们高声吆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鸡鸭鹅的叫声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生鲜、熟食、土产混杂的浓烈气息。
爷爷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开着三轮车，灵活地在人流和摊位的缝隙中穿梭。
最终在一个靠近主路口、但又不太拥挤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位置不错，能被人看到，又不至于被挤到。
“就这儿了！”
爷爷停好车，拿下搭在车把上的旧塑料布，麻利地铺在地上，又将几个竹篮小心翼翼、如同展示珍宝般一一摆开。
宁昭帮忙将盖布揭开。
刹那间，这个充斥着各种杂乱色彩和气味的集市角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掠过。
那篮葡萄，紫黑色泽深沉如最上等的绸缎，表面天然的白霜均匀细腻，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下。
每一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紫水晶，晶莹剔透，散发着一种收敛却诱人的甜香，与周遭水果摊上那些或青或红、颜色驳杂的葡萄形成了鲜明对比。
西红柿红得热烈而纯粹，圆润光滑，毫无瑕疵，像一颗颗凝固的小太阳，带着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活生气。
茄子则是另一种沉静的紫，油亮润泽，修长笔挺，如同上好的紫檀木雕。
就连那几把嫩菜尖，也碧绿得仿佛能掐出翡翠汁来，水灵灵的，不见一点虫眼黄叶。
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没有刻意的堆砌，却自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洁净、饱满与高品质的观感，与周围那些带着泥土、蔫叶，品相普通的农家菜形成了天壤之别。
几乎是在他们摆开摊子的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路过人的目光。
好奇、打量、惊讶、怀疑……
种种视线投注过来。
爷爷清了清嗓子，按照昨晚和宁昭商量好的，没像其他摊贩那样高声吆喝“便宜卖了”。
而是中气十足、带着点自豪地开口道：“自家种的葡萄、西红柿、茄子、青椒红椒，还有嫩菜尖，数量不多，就这些了。”
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集市里却有种奇特的清晰感。
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一个大婶探着头问：“老哥，这葡萄咋卖？看着可真不错！”
爷爷看了宁昭一眼，宁昭微微点头。
爷爷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准备了许久的、石破天惊的价格：
“葡萄，三十块钱一斤。西红柿、茄子、辣椒，二十块钱一斤。嫩菜尖，十块钱一把。”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一静。
随即，“轰”地一下，议论声炸开了锅。
“多少？！三十一斤？金子做的葡萄啊？”
那大婶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八度。
“二十块钱一斤的西红柿？疯了吧！菜市场最好的才五六块！”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男人嗤笑摇头。
“老头，你这不是来卖菜的，是来抢钱的吧？”另一个年轻人戏谑道。
“就是，长得好看点就敢卖天价？谁知道是不是打了什么药催的？”
有人小声嘀咕，带着质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上前问怎么买。
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看傻子”或“看热闹”的表情。
三十块一斤的葡萄？
在清棠镇这个普通乡镇的集市上，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爷爷的脸微微涨红，额角冒出汗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当面议论“想钱想疯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宁昭，却见孙女脸上没什么窘迫或慌张，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地迎向那些或嘲讽或好奇的视线，仿佛周围嘈杂的议论都与她无关。
宁昭的心理素质，显然远超爷爷的预料。
在修真界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点小小的围观和质疑，实在激不起她太多波澜。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和争议。
只有争议，才能引来真正的好奇和……可能的契机。
她并不着急。
好东西，需要耐心等待识货的人。
而且，她有绝对的信心，只要有人愿意尝一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得体、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人挤了进来。
他先是被那篮葡萄的品相吸引，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闻了闻。
他脸上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
“老人家，您这葡萄……是本地品种？”
老人抬头问爷爷，语气温和。
爷爷连忙点头：“是，就是咱们本地老土葡萄，自己家院子里的。”
“哦？”
老者更惊讶了，“本地葡萄能长成这样？色泽、果粉、紧实度……难得，真难得。还有这西红柿，这茄子的品相……”
他沉吟了一下，“这价格……是有点高。不过，东西看着确实不一般。能尝一颗葡萄吗？就一颗。”
爷爷有些犹豫，看向宁昭。
宁昭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亲自从篮子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紫、品相完美的葡萄，用旁边备好的净小碟盛了，递给老人：“您尝尝看。”
老人家道了谢，接过葡萄，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那清雅馥郁的香气，眼中异彩更盛。
然后，他才将葡萄放入口中。
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老人家脸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是酸得皱眉？还是故作惊讶？
葡萄入口，老人咀嚼的动作很慢。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
随即，那眉头缓缓舒展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