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几垄是夏天的“硬菜”。
紫得发黑、油光水滑的长茄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青红交错的辣椒丛中，尖椒、灯笼椒都挂满了果。
矮墩墩的秋葵植株上，顶着嫩黄花朵的秋葵果正准备努力生长。
还有几棵亭亭玉立的玉米，已经吐出了棕红色的缨子，棒子鼓鼓囊囊。
最边上的架子更是热闹。
除了丝瓜扁豆，还有苦瓜藤蔓缠绕，表皮疙疙瘩瘩的苦瓜垂挂着，颜色从青绿到白；黄瓜架上，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藏在宽大的叶片下，翠绿诱人。
而菜地角落，还用旧轮胎和破水缸种着几样特别的——两株半人高的番茄，上面挂满了或青或红、圆润饱满的果子。
一小丛紫苏和薄荷，散发着特有的清凉香气。
每一棵作物都精神抖擞，叶片舒展，颜色鲜亮，在晨光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
没有一棵杂草，泥土被锄得细碎松软，畦沟里留着浅浅的、清澈的积水。
整个菜地，就像一件精心创作的、充满夏激情的艺术品，充满了旺盛、有序、令人惊叹的生命力。
“爷爷，您这菜地弄得真好！”
宁昭由衷赞叹。
这不仅仅是劳动的结果，更是一种倾注了感情和经验的、与土地深度交流后的和谐状态。
她能感觉到，这片小小的菜地，生命力格外凝聚而欢悦。
爷爷听了，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和一丝自豪。
他蹲下身，像抚摸孩子一样轻轻抚过一株空心菜的叶子：“庄稼不会骗人，你用心对它，它就好好长给你看。这地啊，有灵性，知道谁对它好。”
说着，他递给宁昭一个小竹篮，“来，昭昭，掐点最嫩的空心菜尖，早上清炒。再摘两嫩黄瓜，拍个凉菜。看看番茄有没有红的，摘两个。”
宁昭接过篮子，小心地走进田垄间。
脚下的泥土松软微凉，带着湿的弹性。
她先来到空心菜垄边，手指轻轻掐断那最嫩的空心菜尖，断口处立刻渗出清香的汁液。
心口那点绿意，在踏入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地后，就处于一种极其舒适活跃的状态，仿佛回到了同类中间。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身边这些作物的状态——这片空心菜喝足了夜露，正惬意舒展；那株番茄顶端的果子对阳光充满了渴望……
这感觉玄妙而新奇。
她尝试着，在指尖拂过一颗半红番茄时，将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暖流渗入其中。
几乎立刻，那番茄的颜色似乎更红润了一分，表皮的光泽也更鲜亮了，一种饱满的、酸甜的感觉反馈回来。
“掐菜尖要快，别犹犹豫豫伤了旁边的芽。”
爷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正在摘几条细长的丝瓜，“黄瓜要挑直的，刺多的，新鲜。”
宁昭回神，按照爷爷的指点，摘了两顶花带刺、笔直翠绿的嫩黄瓜，又小心地摘下那颗被她“关照”过的、红得最透亮的番茄。
果实沉甸甸的，带着夏阳光和露水的气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菜地边缘一小片略显不同的区域吸引。
那里用竹竿和破渔网简单围了一小圈，里面匍匐着几株西瓜藤。
藤蔓不算特别茂盛，叶片也有些发黄，不够油绿。
最关键的是，藤蔓间结着几个小西瓜，只有拳头大小，表皮颜色灰绿，黯淡无光，瓜型也长得有些歪。
一看就知道发育不良，蔫蔫地趴在硬的泥地上，毫无夏瓜果该有的饱满生气。
“爷爷，这西瓜……”宁昭指了指那边。
“哦，那几棵‘小地雷’啊。”
爷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今年不知怎么的，种下去的西瓜籽，就勉强结了果，还长成这样。藤也弱，瓜也僵着不长。
估计是种子不好，或者这块地边角土质差点，肥力不够。算了，随它们去吧，能长成啥样算啥样，反正咱家西瓜吃得少，镇上买的也行。”
爷爷的语气里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随缘的豁达。
种地就是这样，有丰年也有歉收，有好苗也有孬种，强求不来。
宁昭看着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小西瓜，心口那点绿意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怜悯意味的波动。
她能感觉到，那两株西瓜藤并非真的生命力枯竭，只是深处似乎被什么“淤塞”住了，汲取养分和水分的能力很弱，导致整体孱弱，果实自然也长不好。
祖孙俩继续在菜地里忙碌。
篮子里渐渐装满了沾着露珠的空心菜尖、嫩黄瓜、红番茄，爷爷还顺手摘了几个秋葵和一把紫苏叶。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洒在菜地上，露珠开始蒸发，泛起细碎的金光。
温度也开始上升，但菜地里蒸腾起的，是植物清新蓬勃的气息。
“差不多了，回吧，该做早饭了。”
爷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篮子里的收获，满意地点点头。
“夏天就是这点好，地里要啥有啥。就是那小西瓜可惜了。”
宁昭也站起身，目光再次掠过那两株发育不良的西瓜藤和它们可怜的小果实，心中微动。
可以拿它们偷偷试一下。
这个念头悄然生。
回去的路上，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但提着满篮夏鲜蔬，吹着从溪边竹林来的晨风，心情却是轻快而充实的。
爷爷边走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宁昭跟在一旁，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泥土触感和植物清新的气息，心口那点绿意，也仿佛饱餐了一顿般，温润而满足，同时也记挂着那几株需要帮助的西瓜藤。
回家路上还遇到了二爷爷，寒暄了几句。
宁家老一辈的有三个男娃，宁昭的爷爷是老三，大爷爷前两年走了，二爷爷身体硬朗，正扛着锄头往地里去。
宁成景，也就是宁昭爸爸那一辈的，大爷爷家有两个堂伯，二爷爷家有一个堂伯一个堂叔，宁昭还有一个姑姑，姑姑嫁到海市了，平时见面少。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配上清炒的空心菜——碧绿脆嫩，带着特有的清香。
拍黄瓜拌上蒜泥和爷爷自己晒的虾皮，爽口开胃。
最简单的食材，因为绝对的新鲜和爷爷的手艺，变得格外美味，充满了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