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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卯时的钟声穿透薄雾,在山谷间回荡,三长两短,是杂役的信号。

林闲睁开眼,窗外天色还是青灰色。隔壁床的周小福睡得正香,鼾声均匀,嘴角还挂着口水。他轻手轻脚起身,用昨晚打来的井水简单洗漱。水面倒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是玄天宗“历练伪装术”的效果,将原本俊逸出尘的容颜调整成最普通的模样,扔人堆里就找不着。

换上昨领到的杂役服,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左位置用白线绣着“灵兽”二字,针脚歪斜得像虫子爬。衣服有些大,袖口盖过手背,裤腿要挽三折才不拖地。

推门而出,晨风带着凉意。山谷里弥漫着草木湿气和兽粪混合的复杂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又发了酵。远处兽栏传来灵兽醒转的低吼、嘶鸣、刨地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粗糙的交响乐。

已经有七八个新杂役聚在谷口空地上,一个个睡眼惺忪,哈欠连天。林闲扫了一眼,十人中到了九个,缺的那个是昨分到隔壁屋的瘦高个,叫李四,此刻房门紧闭,里头毫无动静。

“都到齐了?”

赵老头从他那间稍好的木屋出来,独臂提着个破铜锣,“铛铛铛”敲了三下,声音刺耳。李四的房门“砰”地打开,他连滚带爬冲出来,衣衫不整,腰带都系反了。

“十个人,到齐。”赵老头目光扫过,在几个站都站不稳的人身上多停了一瞬,独臂一抬,指向林闲,“你,数数。”

林闲“愣”了下,连忙从一到十点了一遍:“回赵老,十人,到齐了。”

“嗯。”赵老头把小铜锣挂在腰间,“从今起,你们就是灵兽园杂役。灵兽园规矩三条:第一,按时活,卯时,辰时上工,酉时收工,迟到早退者,扣饭;第二,听老夫吩咐,老夫让你们往东,你们要是往西,腿打断;第三,别死了给老夫添麻烦,老夫最烦写事故文书。明白?”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有气无力。

“大点声!没吃饭吗?”

“明白!”这次整齐了些,但依然参差不齐。

赵老头这才勉强满意,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小册子,册子边缘磨损得厉害,封面用炭笔写着“灵兽饲育要略”六个歪扭大字。

“今教你们第一课:认兽。都跟上,仔细看,仔细听,记不住的,午饭别吃了。”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兽栏,十人连忙跟上。晨雾未散,地面湿滑,周小福“哎哟”一声滑了个趔趄,被林闲伸手扶住。

“多谢林哥。”周小福感激道。

“小心点。”林闲“憨厚”地笑。

第一个兽栏到了。那是用碗口粗的圆木围成的栅栏,高三丈,木头上满是抓痕、齿印、焦黑的痕迹。栏内趴着十几只通体赤红的兔子——喷火兔,每只都有家犬大小,皮毛光滑如缎,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最奇特的是耳朵,又长又尖,末端跳跃着细碎火星,像两支小火把。

此刻,兔子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互相舔毛,有的用后腿挠耳朵,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见到人来,靠栏杆最近的那只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众人,“噗”地喷出一簇火苗。火苗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落在栏外三尺处,将地面烧出个焦黑小坑,冒出缕缕青烟。

“喷火兔,一阶下品,火属性。”赵老头用独臂指着,声音平稳,仿佛眼前喷火的不是妖兽而是家兔,“成年体长三尺,重三十斤,寿命约十五年。脾气暴躁,领地意识强,见生人就喷火。但肉质鲜美,皮毛可制低阶符纸,粪便晒是上好的火属性肥料。”

他顿了顿,扫视十人:“喂食要点,都听好了:每早晚各一次,用冰心草三斤、胡萝卜五斤、清泉水一桶,混合拌匀。记着,冰心草要先用水浸湿半刻钟,否则草进嘴,兔子火气上来,能把自己点着。三个月前就有个蠢货偷懒,结果烧了半片兔栏,赔了十两银子,现在还在伙房刷锅还债。”

周小福小声问:“赵老,那要是喂食时被喷了怎么办?”

“怎么办?”赵老头冷笑,独臂抬起,露出小臂上一块巴掌大的烧伤疤痕,疤痕扭曲狰狞,显然有些年头了,“烧着了就打滚,滚不灭就跳进那边的水槽。上个月有个蠢货头发被燎了半边,现在还秃着。你们谁想试试?”

众人齐齐摇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下一个。”赵老头走向第二个兽栏,十人连忙跟上,绕过那片焦黑的地面。

这个兽栏更大,长宽约二十丈,栏柱是铁木,刷着防啃咬的桐油。栏内是十三头青灰色巨狼,或卧或立,眼神凶戾。见到人来,最壮的那头狼站起身,肩高足有四尺,浑身肌肉线条流畅,龇牙低吼,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坑。

“疾风狼,一阶中品,风属性。”赵老头面不改色,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离栏杆只有三尺,“成年体长六尺,重两百斤,寿命约三十年。速度快,全力奔跑一个时辰可达八百里;牙口好,能咬穿半寸铁板;爪有风刃,可撕裂皮甲。”

他回身,目光扫过众人发白的脸:“喂食要点:每一次,黄昏时分。血纹鹿肉十斤、骨粉二两、山泉水两桶。记着,肉要新鲜,现的,隔夜的它们不吃,闻得出来;喂食时动作要慢,从栏杆缝隙递进去,手别抖,你一抖,它们就觉得你怕了,会扑上来试探。”

“那、那要是扑上来呢?”李四颤声问,声音都在发抖。

“跑。”赵老头言简意赅,“往老夫这边跑。老夫有办法。”

众人看向赵老头空荡荡的左袖,又看看栏内那些龇牙的巨狼,都不敢问是什么办法。林闲却注意到,赵老头说话时,右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挂着个小皮袋,袋口露出几张黄符的一角。

驱兽符,最低阶的那种,但对一阶妖兽有威慑效果。

“第三个。”赵老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兽栏在最深处,离得老远就听见“轰、轰、轰”的闷响,像是巨锤砸地,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震颤。走近了才看清,栏内是三头壮如小山的黑毛野猪,每头都有一丈长,肩高五尺,背上覆盖着厚厚的骨甲,在晨光下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最骇人的是头部,额头有一块凸起的骨盾,獠牙如弯刀,此刻正轮流用头撞着栅栏,撞一下,铁木栅栏就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铁甲猪,一阶上品,土属性。”赵老头提高了嗓门,压过撞击声,“成年体长一丈二,重八百斤,寿命约五十年。皮糙肉厚,普通刀剑难伤;力大无穷,发狂时能撞塌石墙;胃口极好,一天能吃下自身体重三成的食物。”

他等那三头猪撞累了歇息的间隙,快速说道:“喂食要点:每两次,早晚各一。铁薯二十斤、岩盐半斤、地下水三桶。记着,铁薯要整个扔进去,别切,它们喜欢自己咬碎,嘎嘣脆;喂完立刻退开三丈,它们吃高兴了会打滚庆祝,被压到就成肉饼。上上个月,有个杂役腿脚慢了点……”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齐齐咽了口唾沫。

三个兽栏认完,头已升起一竿高。赵老头带着十人回到谷口空地,独臂叉腰:“都记住了?”

“记、记住了……”回答声参差不齐。

“大声点!”

“记住了!”

赵老头这才点头,从腰间解下那串钥匙,扔给站在最前面的林闲:“你,带两个人去草棚,把今的饲料配出来。配方在墙上木牌。你,你,你——”他点了周小福、李四和另一个叫王五的壮实少年,“去井边打水,每个兽栏旁的水槽要加满。剩下的,打扫谷口空地,落叶、兽粪、杂草,统统清理净。辰时之前,老夫要看到饲料配好、水槽满、地面净。开始!”

十人轰然散开。

林闲拿着钥匙,带着分到的两人——一个叫孙六的矮胖少年,一个叫钱七的麻杆青年——走向草棚。草棚在谷口西侧,是间简陋的木屋,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堆满麻袋,墙边靠着铁铲、耙子、水桶等工具。最显眼的是正面墙上那块木牌,用炭笔写着:

“喷火兔(15只):冰心草45斤、胡萝卜75斤、清泉水15桶”

“疾风狼(13只):血纹鹿肉130斤、骨粉26两、山泉水26桶”

“铁甲猪(3只):铁薯60斤、岩盐1.5斤、地下水9桶”

下面还有小字备注:

“冰心草在南墙第三垛,胡萝卜在地窖左区”

“血纹鹿肉在冰窖,骨粉在右侧陶罐”

“铁薯在北墙麻袋,岩盐在灶台盐罐,地下水去二号井”

“这、这么多?”孙六看着木牌,胖脸发白。

“分工。”林闲“镇定”地指挥,“孙六,你去地窖取胡萝卜,数清楚,七十五斤,只多不少。钱七,你去南墙搬冰心草,四十五斤。我去取其他。”

“林哥,这鹿肉一百三十斤,咱仨搬得动吗?”钱七愁眉苦脸。

“分批搬,多跑几趟。”林闲“鼓励”道,“抓紧时间,辰时前要配好。”

三人分头行动。林闲先走到冰窖——其实是地下的一个天然岩洞,用厚木门封着,推开门,寒气扑面。洞里挂着十几扇血纹鹿肉,每扇约三四十斤,肉色暗红,纹理间有血丝状纹路,故名“血纹鹿”。他数了四扇,拖出来,估算有一百三十斤出头。

接着是骨粉。右侧墙边一排陶罐,他打开第二个,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带着腥气。用墙上的木勺舀了二十六勺——每勺一两,倒进准备好的布袋。

铁薯在北墙,堆成小山。这种块茎有脑袋大小,表皮坚硬如铁,故名铁。林闲抱起三个,每个约二十斤,正好六十斤。岩盐在灶台上的瓦罐里,他抓了一把,掂了掂,约有一斤半。

最后是水。他提着桶走到二号井——这是口深井,井水冰凉刺骨。打了三桶,提到草棚前空地。

此时孙六和钱七也回来了,一个拖着麻袋装的胡萝卜,一个抱着大捆冰心草。三人开始按配方配饲料。

这是个细致活。冰心草要先浸水,他们找了个大木盆,将草放进去,加水,用手搅拌,让每一片叶子都沾湿。胡萝卜要洗净泥土,切成两指宽的段。血纹鹿肉要切成拳头大小的块,骨粉要均匀撒在肉上。铁薯不能切,但要检查有没有腐烂的。

三人忙得满头大汗。林闲“笨手笨脚”地切胡萝卜,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搬鹿肉时“脚下一滑”,肉差点掉地上;撒骨粉时“手一抖”,粉末扬了自己一脸。

孙六和钱七看不下去了。

“林哥,你歇着,我们来。”孙六接过刀,他家里是屠户,切肉切菜是把好手。

“对对,你帮忙打水就行。”钱七也麻利地抱起铁薯,他家里种地,力气大。

林闲“感激”地点头,转身去打水。心里却在想:示弱是个好策略,既能降低他人戒心,又能让队友发挥特长。

辰时将至,饲料终于配好。三大堆分门别类摆好:左边是喷火兔的草料,中间是疾风狼的肉堆,右边是铁甲猪的薯堆。

“水!水槽还没满!”周小福气喘吁吁跑过来,“井边排队的人太多,我们才打了五桶!”

林闲看向谷口,果然,那口主井边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打水打扫的杂役。他想了想:“用二号井,那边人少。”

“可赵老说要用主井的水……”

“来不及了,先加满再说。”

四人提着桶冲向二号井。这口井偏,水也凉,但没人排队。他们来回七八趟,终于赶在辰时前将三个兽栏旁的石制水槽加满。水槽很大,每个能装十桶水,加满后水面荡漾,倒映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铛——铛——铛——”

辰时钟响。

赵老头准时出现在谷口,独臂背在身后,挨个检查。饲料配比、水槽水量、地面整洁……他看得很细,时不时用手捏捏草料湿度,用脚踢踢水槽边缘。

最后,他站回众人面前,沉默片刻。

“马马虎虎。”他吐出四个字。

十人齐齐松口气。

“现在,喂食。”赵老头指向饲料堆,“两人一组,按顺序喂。喷火兔最急,先喂它们。记住老夫早上教的,动作慢,手别抖,喂完立刻退开。”

分组很快。林闲和周小福一组,负责喷火兔。两人抬起那桶拌好的草料——很沉,约莫百斤,晃晃悠悠走向兔栏。

栏内,十几只喷火兔早已等得不耐烦,在栏边来回蹦跳,火星子溅得老高。见到食桶,它们“咕咕”叫起来,好几只同时喷火,火苗在空中交织成网。

“林、林哥,我腿软。”周小福声音发颤。

“别怕,跟着我。”林闲“镇定”地走到栏杆前,那里有个一尺见方的投食口。他示意周小福稳住桶,自己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勺草料,缓缓递进去。

最近的那只喷火兔窜过来,低头就吃,耳朵上的火星差点燎到林闲的手。他“慌忙”缩手,木勺“不小心”一歪,草料撒在那兔子头上。兔子甩甩头,也不介意,继续吃。

一勺,两勺,三勺……动作笨拙,但总算把草料喂完了。期间有三次兔子喷火,林闲都“恰好”低头捡勺子,或者“刚好”转身拿桶,险之又险地避开。

喂完,两人退开三丈。兔子们埋头苦吃,不再理人。

“成、成功了。”周小福抹了把冷汗。

接下来是疾风狼。这组是李四和王五,两人抬着肉桶过去时,腿都在抖。最壮的那头狼走到栏杆前,龇牙低吼,李四手一抖,一块肉掉在地上。那狼猛地扑到栏杆上,撞得栏杆剧烈摇晃,李四“妈呀”一声扔了桶就跑,肉撒了一地。

“废物!”赵老头骂了一句,独臂一扬,一张黄符飞出,贴在栏杆上。那符发出微光,狼群顿时安静下来,后退几步,但眼神依旧凶戾。

“重新喂!”赵老头喝道。

这次换了孙六和钱七。两人虽然也怕,但动作稳当,一勺一勺将肉递进去,虽然手在抖,但总算没再出错。

最后是铁甲猪。这组是林闲和周小福——赵老头点名让他们去,理由是“刚才表现还行”。

两人抬着铁薯走过去。三头猪早已等不及,用头“咚咚”撞栏。林闲“小心翼翼”地抱起一个铁薯,有二十斤重,表面坚硬粗糙。他走到投食口——这个口更大,适合扔大块食物。

“一、二、三——”

扔进去。

铁薯落地,“砰”的一声。最近的那头猪冲过来,一口咬住,“嘎嘣”脆响,薯块被咬成两半,汁液四溅。它满意地哼唧,趴下慢慢吃。

第二个,第三个……六个薯块扔完,三头猪各得两个,埋头啃食,不再撞栏。

喂食完毕,已近巳时。十人累得浑身是汗,但总算完成了第一天第一项任务。

“原地休息一刻钟。”赵老头难得开了恩,“之后清扫兽栏。喷火兔栏要铲粪,疾风狼栏要扫骨渣,铁甲猪栏要冲地。工具在草棚,自己拿。”

众人瘫坐在地,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晨光越过山脊,洒在山谷,照亮了少年们疲惫而稚嫩的脸。

林闲靠在一块石头上,仰头望天。淡紫色的天幕下,两轮太阳已升至半空,阳光温暖,驱散了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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