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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子时,夜黑如墨,月隐星稀。

西城,曾经的市第六人民医院旧址。如今,这里已被蓝色的施工围挡圈起,里面是开挖了一半的基坑,的泥土在夜色中散发着湿冷的土腥味。散乱的建筑材料堆在角落,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将工地核心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反而让灯光外的阴影更加深邃。

赵老板是个五十多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搓着手,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来回踱步,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张。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厚实、但身形精悍的年轻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保镖。旁边,一个穿着摄影马甲、扛着专业摄像机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机器角度,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

胡三陪着赵老板,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略带谄媚的笑容,心里却也在打鼓。他也不知道,我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满足赵老板“亲眼所见”、“立竿见影”的要求。

我站在基坑边缘,夜风猎猎,吹动着我特意换上的、胡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套灰色棉布“道袍”——虽然款式不伦不类,但总比外卖马甲看起来“专业”点。背后,青霜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暂时用不上它。

我的注意力,放在面前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上。

一盆暗红色、尚带余温的公鸡鸡冠血,腥气扑鼻。七削得笔直、表皮还带着新鲜木茬的桃木桩,按照我的要求,以北斗七星的方位,在基坑外围七个特定的点上,桩头高出地面一尺。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张我下午新画的、朱砂痕迹格外浓重的“破煞清地符”,以及那枚被我以微弱剑气和神念反复温养、内部固化了一道“安神破秽”意念的玉佩。

“先生,都准备好了,您看……”胡三凑过来,小声问道。

赵老板也停止了踱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有期待,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的敬畏。

我没有说话,上前一步,俯身检查了一下桃木桩的方位和深度,确认无误。然后,我拿起那枚温养过的玉佩,走到七桃木桩组成的简易“七星阵”中心,将玉佩轻轻放在地上,正对着北斗“天枢”星位。

接着,我拿起一张“破煞清地符”,走到那盆鸡冠血前。没有用笔,我伸出右手食指,直接蘸入温热的血液中。

冰冷的血液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属于阳刚活物的、微弱的“阳气”和“破邪”之意。鸡冠血、桃木,在凡俗驱邪法门中,都是常见材料,取其阳气克制阴邪之意。虽然对真正的邪祟作用有限,但用来“表演”和“引动”,足够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神识缓缓散开,笼罩整个工地。

果然,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病气、死气、怨念和泥土腥味的阴秽气息,如同无形的瘴疠,弥漫在整个基坑和周围区域。尤其是在几个挖掘较深、曾经挖出过奇怪骨头的角落,阴气格外凝实,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些不断扭曲、常人无法看见的灰黑色气旋。那些“白影”和怪声,多半就是这些阴秽之气在特定条件下,对生人感官的扰和映射。

问题不算太严重,没有形成有意识的灵体,只是“场”的淤积和紊乱。但若不处理,长期在此工作的人,轻则生病倒霉,重则可能精神错乱甚至发生意外。

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蘸着鸡冠血的手指凌空虚划,并非随意涂抹,而是以血为媒,以神为引,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古奥的符文——“破秽”!

这个符文,脱胎于玄门正宗破邪符箓,但被我极大简化,去除了需要灵力催动的核心部分,只保留了其“形”与“意”,并以鸡冠血的微弱阳气为“引信”,以我自身的神念为“点火器”!

符文在空中凝而不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一凛的波动。

赵老板和两个保镖瞪大了眼睛,他们看不到符文的“形”,却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些,一股莫名的压力弥漫开来。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也下意识地将镜头对准了我手指划动的虚空,虽然拍不到什么,但他专业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正在发生某种超出常理的事情。

“北斗七星,斡旋阴阳;鸡鸣破晓,血荡不详!”

我口中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同时,那蘸血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虚空中那个血色的“破秽”符文,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推动,轰然印向地面那枚玉佩!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震鸣响起!

放置在“天枢”位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柔和但清晰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洗涤污秽的气息。光芒以玉佩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瞬间触及了七桃木桩!

入地下的桃木桩,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桩体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彼此之间,隐约有光线相连,构成了一个简陋却稳固的、覆盖基坑区域的“净化力场”!

“嗤嗤嗤——!”

工地各处,尤其是那些阴气凝聚的角落,凭空冒起阵阵灰黑色的烟雾,仿佛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消融、淡化!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粘滞感,如同退般飞速消散!连探照灯的光芒,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澈明亮了一些!

“我的天……”赵老板张大了嘴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股自从踏入工地就一直萦绕不去的、莫名的寒意和心悸,突然消失了!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胡三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攥紧了拳头。

但这还没完。

我拿起桌上剩下的几张“破煞清地符”,踏步上前,来到基坑边缘阴气最重、曾经挖出怪骨的一处。这里,灰黑色的阴秽之气虽然被“七星阵”的净化力场削弱,但依旧顽强地盘踞,甚至试图向中心那散发着白光芒的玉佩反扑。

“地脉归正,秽气消散!敕!”

我一声清叱,将手中的符箓向着那团翻涌的阴气中心掷去!同时,并指如剑,隔空虚点!

这一次,我动用了一丝由青霜反哺、刚刚恢复少许的本源剑气,混合着更强的神念,附着在符箓之上!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炽烈的、带着淡青色光边的火球,精准地没入阴气核心!

“轰——!”

一声闷响,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爆开了。那团凝实的灰黑色阴气猛地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烟,在白色净化光芒和淡青色剑气的余波扫荡下,发出只有灵觉超凡者才能听到的、充满不甘的尖细嘶鸣,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基坑其他几个阴气节点,也如同连锁反应般,接连发出轻微的爆鸣,黑气逸散,被七星阵的力场迅速净化。

整个工地的空气,为之一清。连原本湿冷的泥土腥味,都似乎淡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夜晚应有的清冽。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记附着剑气的“破煞符”,消耗不小,丹田那点可怜的“存货”又去了一大半,神念也有些透支。但效果是显著的。

七星阵配合鸡冠血引动的玉佩净化力场,负责大范围驱散和稳定“场域”。而附着剑气的“破煞符”,则作为“手术刀”,精准清除几个最顽固的“病灶”。整个过程,我没有动用超出蓝星理解范围的、真正的大威力法术,但通过材料、阵法、符箓的巧妙结合,以及最关键的神念引导和一丝本源剑气的点睛,成功制造出了“立竿见影”、“肉眼可见”(至少是感觉明显)的净化效果。

而且,全程在摄像机镜头下完成。虽然摄像机拍不到符文、剑气、能量流动,但能拍到玉佩发光、桃木桩微光相连、符箓自燃、黑气(在镜头下可能只是光线扭曲或少许烟气)逸散消散的“奇观”,以及赵老板等人清晰的表情变化和感受描述。

这,应该足以让赵老板这个“甲方”满意了。

果然,赵老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大师!真是活啊!我老赵服了!彻底服了!您没看到,刚才那玉佩一亮,我这心里头‘咯噔’一下,那股憋闷劲儿一下子就没了!还有那符,扔出去就着火,那些黑气……啧啧,邪性,真邪性!这下工地肯定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大师,这是剩下的七万,您点点!三万定金,连同这七万尾款,十万整,一分不少!”赵老板将纸袋塞到我手里,态度恭敬无比,“以后我公司,还有我那些朋友,有什么这方面的问题,一定第一个请您!价钱好说!”

我接过纸袋,神识一扫,数量无误,便点了点头:“此地阴秽已除,七星桩和玉佩可暂时留在此处,三后,待地气彻底平稳,再行撤去。期间,工人可正常白开工,夜间尽量避免留守即可。”

“明白!明白!都听大师的!”赵老板连连答应,又试探着问,“大师,那枚玉佩……”

“三后,可来‘解忧斋’取回。”我看了胡三一眼。胡三立刻会意,上前与赵老板交涉后续事宜。

我没有久留,对赵老板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工地外的黑暗之中。胡三自然会处理好收尾,并将我的那份酬劳带回。

回到青云巷的杂物棚,已是后半夜。我将那装着七万现金的纸袋扔在破桌上,自己则盘膝坐在行军床上,默默调息。刚才的消耗需要尽快恢复。

十万块。一笔不小的数目。在这个世界,足以让我租个更好的房子,买些像样的衣物,甚至尝试购买一些胡三打听到的、可能对我有用的“特殊材料”。

但更重要的是,这次“公开”施法,虽然取巧,却是一次成功的“展示”。赵老板这样的人脉和口碑,会像滚雪球一样,带来更多潜在的机会和资源。当然,也会带来更多的注意和风险。

官方那边,不知道对王德发仓库的调查进展如何。我留下的那一丝神念标记,还粘在那个年轻技术员的平板电脑上,若有若无地传来极其微弱的感应,表明他们似乎还在那片区域活动,但并未远离。

还有那个残破香炉,对仓库方向的微弱感应依旧存在。

事情,远未结束。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损耗的神念恢复了些许,丹田那点可怜的剑气也缓慢滋生。我睁开眼,拿起那个残破的香炉,再次仔细端详。

炉身那道裂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尝试着,将从赵老板那里获得的十万现金中,抽取一张百元纸币,握在手中。

然后,我闭上眼睛,神识沉入香炉内部,锁定那缕古老精纯的余韵。同时,我引导着体内恢复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本源剑气,缓缓渡入手中的纸币。

这不是修炼,也不是画符。这是我来到蓝星后,一个突然冒出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

在玄天大陆,灵石是天地灵气凝结的矿石,修士可以直接汲取其中的精纯灵气修炼,也可以将其作为能源驱动阵法法宝。其价值,由其蕴含灵气的、储量决定。

在蓝星,没有灵石。但“钱”,或者说“货币”,是这个社会运转的基石,是交换资源的凭证。它本身没有“能量”,但却能“驱动”资源流动。

那么,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赋予“货币”一丝极其微弱的、特殊的“印记”或“属性”,让它在这个世界的“里侧”或“异常”圈子里,也具备某种“交换”或“信物”的价值?比如,作为向我这样的“存在”,换取一次出手、一道符箓、或者一条信息的“凭证”?

当然,不可能真的让纸币蕴含灵气。但我或许可以,将一丝极微弱、但本质特殊的“神念印记”或“剑气烙印”,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固化在纸币的特定图案或纤维结构中。这种印记,对我而言,随手可留,难以伪造(至少蓝星目前的科技难以检测和模仿),并且与我自身有着独特的联系。持有这种特殊“印记”纸币的人,在特定情况下(比如通过胡三这样的中间人),可以凭此向我提出一次“交易”请求。

这有点像……发行一种“私人订制”的、带有防伪标识的“兑换券”?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一丝本源剑气,混合着一点神念,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试图在纸币上“水印”区域,一个极微小的点里,烙印下一个简化到极致、仅有我能识别和感应的、代表“一次交易凭证”的云纹剑印。

然而,纸币的材质和结构,与承载符箓的黄表纸完全不同。剑气与神念渗入极为困难,而且稍有不慎,就会破坏纸币本身的结构,导致其损毁或印记失效。

尝试了几次,手中的纸币边缘已经因为能量侵蚀而微微卷曲焦黄,但那个设想中的“印记”,却始终无法稳定成形,要么过于微弱瞬间消散,要么结构失衡导致整体崩溃。

果然,没那么容易。是我太异想天开了吗?还是方法不对?

我皱起眉头,看着手中近乎报废的百元钞票。或许,需要更合适的载体?或者,需要某种媒介来稳定“印记”?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残破香炉上。炉身内部的古老余韵,那种中正平和的、历经岁月沉淀的“洁净灵韵”,是否能够作为一种“稳定剂”或者“粘合剂”?

想到就试。我再次拿起一张新的百元钞票,这次,我没有直接向纸币渡入剑气和神念,而是先小心翼翼地,从香炉内部,引导出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缕古老余韵——这几乎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再多的,以我现在的神识和控制力,本无法撼动。

我将这缕微弱到极点的古老余韵,包裹住我准备烙印的那一丝混合了剑气的神念,然后,小心翼翼地,尝试将其“按”向纸币上选定的那个微小位置。

这一次,过程依然艰涩,但似乎有了一些不同。那缕古老余韵,仿佛一层极其纤薄却异常柔韧的“薄膜”或“基底”,将我那躁动、锋锐的剑气和神念印记,温和地包裹、约束、稳定下来,然后,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渗透”的方式,与纸币的纤维、油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结合。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我能清晰地“看到”和“感觉到”,在那张百元钞票上,一个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甚至普通仪器也难以探测的、由我的剑意神念和香炉古老余韵共同构成的、极其微小的复合“印记”,如同一个活着的微小符文,悄然生成,并且稳固地存在了下来。

成功了!

我拿起这张钞票,仔细感应。印记非常非常微弱,但其结构稳定,与我有着清晰的联系。而且,由于融入了香炉那一缕古老余韵,这印记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中正平和的“古意”,少了几分剑气的纯粹锋锐,多了几分内敛和可信。

我将这张特殊的“百元钞”单独收起。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试验,消耗的剑气和神念微乎其微,提取的香炉余韵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意味着,一条可能的、独特的“货币”或“信物”发行思路,被打通了。

当然,目前这玩意儿没什么实际价值,也无法流通。但这是一个开始。或许,随着我实力恢复,对香炉研究深入,以及对蓝星“异常”世界了解增多,这种“印记货币”或“信物”,真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杂物棚外,传来了胡三刻意放轻、但依旧带着急促的敲门声。

“先生!先生!睡了吗?有急事!”

我收起香炉和那张特殊钞票,起身开门。

胡三闪身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交织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先生,两件事!第一,赵老板那边爽快付了尾款,还说明天要摆酒谢您,我替您推了,但他说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也想见见您,估计也是遇上类似麻烦,想求您出手,出价不低!”

“第二件,”胡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您让我留意的‘特殊材料’,有眉目了!黑市上,刚刚流出一小批东西,据说是从一个被盗的、年代很久的野坟里挖出来的,里面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看着不像玉石,但入手冰凉,对着灯光看,里面好像有极细的、会流动的银丝!更奇的是,靠近了,能让人头脑莫名清醒一下,但也容易做怪梦!要价很高,按克卖!”

入手冰凉,内有流动银丝?接触后精神有轻微异常反应?

我心中一动。这描述,听起来有点像玄天大陆一种低阶的、蕴含微弱“阴魄寒晶”或“凝神铁”特性的矿物,通常出现在极阴之地或古战场遗址,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有点用处,也能略微滋养神魂,但副作用是容易引动心魔或杂念。

在蓝星,居然有这种东西流出?

“东西在谁手里?能弄到样品看看吗?”我问。

“在‘老鹞子’那儿,城南古玩黑市的地头蛇之一,专门倒腾来路不明的‘硬货’。”胡三说道,“样品……恐怕难,那老小子精得很,看不准的人,连摸都不让摸。不过,他放出风声,明天晚上,在他的‘鹞子窝’有个小范围的‘品鉴会’,只接待熟客和够分量的买家。我托了点关系,搞到一张‘入门帖’。”

胡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印着模糊鹰隼图案的黑色卡片,递给我。

“先生,您看……咱们去不去?”

我看着那张简陋的“入门帖”,又想起仓库里那接近B级的威胁,以及官方可能的目光。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

“去。”我接过卡片,语气平淡,“准备一下,明晚,去看看那‘会流动的银丝’,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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