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每年给我的“年终奖”——第一年没有，第二年两千块，第三年五千块，第四年三千块，第五年八千块，第六年一瓶红酒。
我用计算器按了一下。
六年年终奖总计：一万八千，加四十九。
一万八千零四十九。
对面，孙磊来了不到两年。
签约总额不到一百二十万。
年终奖八万。
我关了计算器。
关了CRM系统。
关了文件夹。
坐在那儿，看着桌面上的空白屏幕。
看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Word。
打了四个字——
辞职报告。
5.
第二天一早，我把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签了名，走进了钱卫东的办公室。
他在喝茶，看到我进来，抬了一下眼皮。
“赵敏啊，什么事？”
我把辞职报告放在他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两秒。
“辞职？”
“对。”
他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突然想走了？”
“想休息一段时间。”
“是不是觉得年终奖的事……”他笑了一下，“赵敏，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理解，公司奖金分配要综合考虑的，不是光看业绩。孙磊虽然签约不多，但他做了很多内部管理的工作，这些你可能看不到。”
内部管理。
他上个月连考勤表都填错了。
我没说话。
钱卫东看我不接茬，又说：“你要是觉得待遇不公平，可以谈嘛。你这样直接递辞呈，有点冲动了吧？”
“不冲动。想了很久了。”
“多久？”
“六年。”
他的笑收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行，那你把手头的客户交接一下。一个月交接期够吗？”
“不用一个月。三天。”
“三天？”他皱眉，“赵敏，你手里那些客户——”
“交接文档我已经整理好了。流程、联系方式、合同进度，全在共享盘里。”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昨晚。”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好吧，那就三天。不过赵敏，我多说一句——外面没你想的那么好。这个行业你也了解，小公司一大堆，能给你这么好平台的不多。”
这么好的平台。
我看了他一眼。
“谢谢钱总，六年了，承蒙照顾。”
他点点头，摆摆手。
“去吧，手头的事安排好。”
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身后听见他打了个电话。
“孙磊啊，你过来一下。”
门关上了。
我走回工位，坐下来。
周姐从旁边探过头来。
“真辞了？”
“嗯。”
“钱卫东啥反应？”
“让我三天交接。”
周姐沉默了一下。
“他觉得无所谓？”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交接文档。
“嗯，他觉得无所谓。”
周姐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敏子，你值得更好的。”
我没回头。
“我知道。”
三天后，我把工牌放在前台，拎着一个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纸箱里有水杯、几本笔记本、一盆枯了一半的多肉。
还有那瓶红酒。
我没扔。
留着。
我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