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哭得梨花带雨,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
“侯爷…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
“那…那去庙里上香…被…被强徒…”
好一个强徒。
这京城治安何时差到了这个地步?
光天化,竟能让一个妇人在庙里被强徒侮辱?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模样。
“原来如此…兰姨也是命苦。”
我叹了口气,挥手让李大夫退下。
当然,李大夫出门前,我已经让贴身嬷嬷塞了厚厚的封口费。
但这封口费,只够封住一时。
更何况,我要的,就是这“一时”的安宁。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看着顾长风,幽幽道:
“夫君,既然兰姨是遭了强徒侮辱,并非自愿失节。”
“那这孩子…断不能留。”
“为了兰姨的名声,也为了侯府的颜面,更为了那诰命的请封…”
“不如,以此做个了断。”
“不行!”
“不可!”
两人异口同声。
顾长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找补:
“阿宁,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大夫说了,兰姨年纪大了,落胎恐有性命之忧。”
兰姨也哭着求我,死死护着肚子:
“夫人,求您大发慈悲,这也是奴婢身上的一块肉啊…”
我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顾长风是个凤凰男,子嗣单薄。
我嫁进来三年未孕,他早就急了。
如今这母怀了他的种,他怎么舍得打掉?
而且,他心存侥幸。
他觉得只要瞒得好,等诰命下来,再去庄子上悄悄生下来。
就说是抱养的,谁敢多嘴?
好。
既然你们想留住孽种,又想贪图诰命。
那我就成全你们。
让你们抱着这泼天的富贵,一起下。
我叹息道:
“既然夫君执意要留,那便留着吧。”
“只是这诰命的事…”
“诰命当然要请!”顾长风急切地打断我。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算计的光芒:
“这孩子的事,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
“阿宁,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我们是一家人啊。”
“若是兰姨有了诰命,这孩子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我回以最温婉的微笑:
“自然。”
“夫君的荣辱,便是我的荣辱。”
“这折子,明便递上去吧。”
“只是…”我话锋一转,“为了显得真诚,夫君最好在折子里,把兰姨写得再惨一些,再苦一些。”
“越是凄惨,陛下才越会动容。”
顾长风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4
当晚。
顾长风彻夜未眠,修改了折子。
为了掩盖兰姨怀孕的心虚,他反而更加浓墨重彩地渲染兰姨的“苦”与“贞”。
他说兰姨为了抚养幼主,耗尽青春,未老先衰。
他说兰姨夫死之后,立誓不再嫁,夜诵经祈福,形销骨立。
甚至还编造了一段“割肉喂鹰”般的感人故事。
说她如何割破手指,以血喂养高烧不退的少主。
我看着那封极尽夸张之能事的奏折。
只觉得好笑。
这哪里是请封折子?
这分明是顾长风亲手写下的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