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块我藏起来的馒头。
我拿出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硬邦邦的馒头渣磨破了口腔内壁，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看着他们下。
3
第三天，爸爸陆承安回来了。
他是这个家里唯一还会把我当人看的人。
或者说，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大门打开的瞬间，久违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
“啊！！关门！快关门！”
林婉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过去，一把将陆承安拽进来，重重地甩上门。
“你想害死小明吗？！”她冲着陆承安咆哮。
陆承安皱了皱眉，脱下西装外套：“我注意了，只开了一条缝。小明呢？”
“在房间里发抖呢！刚才那一下光肯定吓到他了！”林婉一边帮他挂衣服，一边抱怨，“陆安那个死孩子也是，昨天故意弄出动静，害得小明疼了一晚上。”
我站在角落里，希冀地看着陆承安。
爸爸，救救我。
带我走。
去哪里都行，哪怕是孤儿院。
陆承安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小安。”
他叫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抓住他的衣角：“爸……我怕……我想出去……”
陆承安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让我鼻头一酸。
“小安，爸爸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
我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是手电筒吗？还是带我离开的车票？
陆承安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手打开盒子。
摸索着拿出来。
是一条黑色的布带。
质地厚实，没有任何透光性。
“这是……”我不解地问。
“这是专业的遮光眼罩。”陆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有夜盲症，在黑暗里反正也看不见，不如戴上这个。这样既能保护眼睛，也能让你习惯黑暗，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你戴上这个，就不会因为想找光而到处乱跑，也不会再因为看见一点光就大惊小怪，到你弟弟了。”
我僵住了。
手里的眼罩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爸……我有幽闭恐惧症……我要光……我不要这个……”
“胡闹！”
陆承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弟弟的眼睛是视神经萎缩！是不可逆的损伤！你那是什么？心理作用！矫情！你是哥哥，就不能让着点弟弟吗？”
他从我手里夺过眼罩，粗暴地套在我的头上。
眼前原本还有的一丝轮廓，彻底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
“戴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摘下来。”
陆承安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二楼。
“小明，爸爸给你买了最新的VR眼镜，全遮光的，可以在被窝里玩……”
他的声音充满了宠溺，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站在原地，在这个绝对黑暗的世界里，感觉心脏一点点裂开。
原来，在这个家里。
不仅光是我的罪孽。
连我想看见光的欲望，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4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条带着眼罩的狗，在这个黑暗的迷宫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