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贪玩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蹭破膝盖时，偷偷摸摸回家，不敢声张。
他会沉默地找来医药箱，蹲下身，卷起我的裤腿，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再贴上创可贴。
处理完了，他抬起眼想教训我。
但看到我咬着嘴唇、忐忑不安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下次小心点。”
我小时候顽劣，记不住教训。
他就一次次替我处理伤口。
一次次在我心虚的眼神里，无奈地说：“下次小心点。”
父母常常缺席的漫长岁月里，是他们既当哥哥又当爹娘，护着我长大。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在纪录片里看到了西南地区瑰丽奇幻的喀斯特地貌，尤其是那些深邃莫测的天坑。
我嚷嚷着想去看。林深拍着脯保证，等我放寒假就带我去。顾北川默默开始查资料、做攻略。
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了父母遇难的噩耗。
7
出事前，我父母带队在西南山区进行一项重要的矿产勘探，取得关键进展。
因为涉及重要的战略资源信息，招致了不法分子的觊觎。
他们在父母小队临时驻扎的营地制造了山体滑坡的假象。
出事那天是重阳节。
父母为了尽快完成阶段报告，带着两个年轻助手留在营地加班整理岩芯样本。
等林深、顾北川带着我辗转赶到时，看到的只有被乱石掩埋的营地和四具再也无法醒来的躯体。
那是我对父母最后的记忆。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我需要很努力地回想，才能记起他们清晰的笑容。
和父母一同遇难的，还有一个姓阮的年轻助理研究员。
那是个刚结婚不久的男人，妻子早逝，留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儿。
清理现场时，人们从他僵硬的手中，取出一个被碎石压得有些变形、刻着女儿名字的银质长命锁。
林深和顾北川耗费了五年时间，动用了所有人脉，才在一个偏远的福利院，找到了那个小女孩。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讽刺。
十岁的阮绵绵，被接到我们家照顾半年后。
有一次我跟同学去福利院做义工，偶然听到老院长酒后对着一个捐助者哭诉忏悔。
才知道真正的阮家女儿，早在四岁时，就因一场严重的肺炎在福利院夭折。
被送来的“阮绵绵”，是一个患有先天哮喘、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前的孤女。
老院长不忍心看她无钱医治，便让她顶替了死去的阮家女儿的身份，以期得到我哥哥们的资助和照料。
我震惊不已，匆匆赶回家。
刚好撞见阮绵绵又一次“失手”打碎了我的东西。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合影之一，镶嵌在旧相框里，摆在书房。
相框摔在地板上，玻璃碎裂，照片边角也沾了污渍。
如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阮绵绵蹲下身去捡，然后举着被玻璃碴划出浅浅血痕的手指，泪眼汪汪地看向闻声赶来的林深。
我积压的怒火和得知真相的惊怒瞬间爆发，冲上前一把拉开她，情绪失控地吼道：“滚出去！你本不是阮叔叔的女儿！”
林深第一次对我露出那样冰冷失望的眼神。
一向温和的顾北川，也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