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没看婆婆。
但我用余光看到了她的脸。
那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3、
修好拖拉机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红旗大队。
晚上回到家,我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没有。
婆婆一句话没说。
这比骂我更让我警觉。
上辈子我在赵家学到一个规律——婆婆不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果然。
第二天一早,男人赵建国的信到了。
婆婆拆了信,看了两眼,脸上有了笑模样。
“建国来信说了,县里要调他去省城学习。”
她斜眼看我。
“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修什么拖拉机?建国要是知道了,嫌你不像话怎么办?”
这就是她的牌。
儿子。
上辈子她就靠这张牌拿捏我。
“你要是惹建国不高兴,他不要你了,你就回你娘家去。”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粥。
“妈,建国的事,等他回来再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替他做不了主。”
婆婆把筷子一摔。
“你说什么?”
我放下碗,看着她。
“我说,谁的事谁自己说。他不在,您说了不算。”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她没发作。
因为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赵嫂子在家不?”
是孙德山的声音。
婆婆去开门。
孙德山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赵嫂子,公社来电话了,说听说咱大队修好了拖拉机,要派人来看看。”
婆婆:“……”
“还有,公社刘主任说了,要是拖拉机真能用,给咱大队加五百斤粮食指标。”
婆婆的表情变了。
五百斤粮食指标,在这个年代,是能救命的数字。
“另外,”孙德山搓了搓手,“刘主任说,想见见修拖拉机的人。”
他看向站在婆婆身后的我。
“周燕同志,后天公社开表彰会,你得去。”
婆婆的脸抽了一下。
我点头:“行。”
孙德山走后,婆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粮食指标的事,别跟外人说是你修的。就说是建国教你的。”
我把碗筷收进灶房,头也没回。
“妈,修拖拉机的时候,全大队的人都看着呢。”
她没再说话。
4、
公社表彰会那天,来了不少人。
公社刘主任亲自握了我的手,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红旗大队出了个女能人!”
我笑着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修一台拖拉机能让我出头,但保不了我。
在赵家,真正的硬通货不是名声。
是利益。
我得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回来的路上,孙德山追上来。
“周燕,有个事。公社供销社的钱秀梅托我问你,他们那台磅秤坏了,一直往少了称。你能帮忙看看不?”
“什么时候?”
“她说明天上午方便。”
“行。”
第二天,我去了供销社。
钱秀梅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门口等我。
主任老何是个秃顶的胖子,看见钱秀梅带我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