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
冷淡的语气中听不出关心,仅仅只是提醒她一下。玄英懒懒地看了看手脚,零件完好无损,便又继续走。
“右肩。”
她偏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伤口,右肩上的衣服确实被血染红了。只淡淡看了一眼后,道:“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断手断脚都算小伤,反正伤得再重都死不了。”
“嗯。”
玄英觉得奇奇怪怪的,人间有句话说一不见如隔三秋,照理说一个多月没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才对。他俩却比刚见面的时候还要生疏,莫非自己真在哪个地方得罪了他。
仔细想想他们在一起遇到看到的,只有那幅画了。余重溟就是看了那幅画之后失魂落魄的,准确来说是她说那画是假的时候开始的。
玄英大致比了比洞口的宽度,发现站下两人不是问题。她放慢了脚步,慢慢的就和他并肩一起走。
几步之后,玄英摇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喂,那刻画上的人你是不是认识?和我讲讲呗。”
“不认识。”
玄英心道:你要是认识才不对。自三王乱后各界通道彻底封死,妖魔各自被逮回各界,如今的人间早已没了千年前的人物,全是新生的。所以从前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玄英冷不丁问道。
余重溟道:“殿下,这么好奇?”
玄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是啊,好奇过去、现在和未来。”
过去……
余重溟从回忆里缓过神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道:“过去已经知晓,还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玄英摇着食指,道:“知道的不一定是全部。”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凑到余重溟耳边,轻声道:“我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秘密,你既不好开口,迟早有一天它会自己剥开壳。”
突然之间,余重溟猝不及防地抓住玄英的腰,甩到自己身后。玄英用力眨了一下被头发抽得发痛的眼睛,看向前方。前面什么都没有,她眼睛转向余重溟,见他手中握着一支箭。
就这一支,是他故意的吧?玄英心道。
果然后面什么机关陷阱都没有,玄英看了一眼扔在地上孤零零的箭矢。拍拍双手继续走,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是见玄英没有问下去,当真不理他了。余重溟便全盘托出,冷淡的语气中也添了一丝急躁。
“也是我走南闯北的时候知道的,我跟她是同族,所以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好奇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问其他人也是不知道的,正好在黑塔又看到了这个故事,所以想问问殿下。”
隔了有一会儿,他说这话的时候玄英飞快转着脑子。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想也是,她自己也是好奇心比较重的人。如果得不到答案,那可是思夜想,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事我确实不知道,如果是真的……可能只有袁续知道。不过你放心,既然能找到蛛丝马迹,那肯定能循迹溯源。”
余重溟在听到袁续名字时停了下来,看他的样子,莫不是要去问袁续?玄英赶紧打断他的思绪,道:“奉劝你一句,千万别为了一个故事去找死,袁续可不好惹,我对他都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哄。”
余重溟倒是心怡神悦,道:“早就听闻鬼王有架天擎海之能,我听得心痒,一直想与他较量较量。”
这样轻松,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转念一想,袁续留在人间的传闻可不少。说他风度翩翩的不少,夸他侠骨柔情的也有,更有甚者赞他温柔敦厚。
玄英初次听到这些赞美之词,心中止不住地发笑。温柔?敦厚?自己认识的是假的不成。能主宰一方,谁会没有非常手段。
袁续曾有一妻,乃是神族上神青禾。两人琴瑟和鸣,羡煞亿万生灵。然好景不长,墨桀联合袁续、魔君欲重分五界,挑起战乱。自那刻起,青禾便与袁续分道扬镳。
因着这些传来传去的传闻和话本子,人间扮演这对神鬼夫妻时感情往往反着来。患得患失的是青禾上神,过于冷淡的是袁续。实际上,只有知道的人才真正清楚,这俩刚好与传闻相反。
话本子看多了容易失掉真正的判断,见到或听到那人时容易被话本子上的描写带入。正因如此,玄英提醒道:“这么期待,该不会是看了什么关于他的风月杂谈吧?那上面都是假的,不能信。”
她好意提醒,哪知余重溟听得烦躁,推了她一把。
“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被抓住了。”
“放心吧,这么久都没追过来。这里面肯定有很可怕的东西,不然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人追上来。”她顿了一下,看着余重溟的眼睛认真说道:“要是有危险你就躲远点,别受伤了。如果我打不过,你自己机灵点,逮到机会就赶紧跑,千万别过来。”
余重溟看着她温柔且认真的眼神,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渐渐变得温柔起来。越发好奇面前这个身形瘦小的上神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她拥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也拥有世间最柔软的心。
看不到尽头的山洞弯弯绕绕不知要走向哪里,他终是开口问道:“殿下……不希望我死吗?”
玄英却觉得这话奇怪得很,谁会希望自己的朋友去死啊。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玄英心中对他一直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从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感觉就一直盘旋在心中。
在木龙洞,她躺在棺材里,那一声铃响仿佛牵引着她的三魂七魄。虽然她躺在棺材里,但那些自己无法压制的东西纷纷跑了出去,怎么拽也拽不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找不到源头,看不到尽头。
“你是我朋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这话一出,让原本沉默的人更加沉默了,余重溟支支吾吾地说道:“……倘若我骗了你,瞒了你又利用你……会原谅我吗?”
玄英沉默了会儿,心道:这家伙该不会真在利用我做什么不好的事吧。面上却说道:“那得看是什么事了,要是你真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了我吗?”
玄英在心里嘀咕道:了有点舍不得。
“我会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直到我消气为止。”
余重溟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因为无论玄英走到哪儿,他都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经过一路上的说说笑笑,两人终于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样子。只是天光乍现,越往前看到的光越多、越亮。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死气,前方定是危险重重。
“记住我说的。”玄英停下拉住了余重溟。
她一脸郑重,对上的却是他狐疑的目光,余重溟将头一歪,道:“说什么了?”
话还没从嘴边蹦出,自己便笑了起来。而后不等玄英开口,径自往前走去,挡在了她前面。
恰巧地上躺着一枚小石头,玄英嗔怒地一脚踢出去,刚好落在他脚后。对方没有停,玄英也没有第二次拉住他。在她看来,危险来时,每个人顾及的都是自己的安全。因为没有什么能和自己的身家性命作比较。
越往里走越冷,结满蛛网的墙壁蒙上了薄薄的冰霜。蜘蛛网也越来越少,看不见了。
本来安静的洞里隐隐发出了笑声,两人默契地停下来,闭上眼睛凝神细听。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