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楠照做，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背包里塞。
工具箱里有扳手、钳子、卷尺、美工刀，还有一小盒各种规格的螺丝钉。
李海则走向那堆劳保用品纸箱。
拆开第一个，是安全帽。
第二个，是反光背心。
第三个——他眼神一凝。
防化服。
虽然不是级，只是工业用轻型防护服，但面料是耐酸碱的橡胶涂层织物，还配有护目镜和简易过滤面罩。
整整五套。
“可算是发了。”他喃喃道，把箱子整个拖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徐俊楠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李海迅速把防化服箱子推到货架后面，抓起地上一个生锈的铁桶，朝店铺深处扔去。
哐当——！
响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
外面的脚步声顿住，然后转向，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缓慢移动。
“走！”李海拽起徐俊楠，把他推向窗户，“快！”
徐俊楠几乎是滚出去的。
李海紧随其后，落地时顺手抄起窗边一撬棍。
两人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店铺内货架倒塌的轰响，以及一声非人的嘶吼。
“别他妈回头！”李海低喝一声。
他们冲过街道，钻进对面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门洞，顺着楼梯往上跑了两层，躲进一个门板脱落的房间。
徐俊楠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李海则走到窗边，从侧面的缝隙往下看。
五金店门口，那个变异体冲了出来，在街道上焦躁地转圈，仰头嗅着空气。
但它似乎无法确定方向，在原地徘徊了几分钟，又慢吞吞地爬回了店铺阴影里。
“它……它没追来？”徐俊楠声音发颤。
“嗅觉被扰了，刚才店里灰尘大，还有我们留下的工具气味，它分辨不了。”
李海走回来，蹲下，打开背包查看收获。
工具齐全了，防护服是意外之喜，铁丝和电缆……他看向徐俊楠：“变电箱还去吗？”
徐俊楠喘匀了气，抹了把脸，道：“去。”
他说着，声音还是有些抖，但多了一丝决心：“你都计划好了，不是吗？”
李海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他们休息了十分钟，喝了点水，然后再次出发。
变电箱的位置更隐蔽，在一排倒塌的车库后方。
箱子本身已经烧黑了，但打开后，里面居然还有两段约五米长的铜芯电缆，以及几个没熔断的断路开关。
李海剪断电缆，盘好。
徐俊楠则把断路器拆下来——这些以后可以用来组装简单的配电装置。
回程比去时顺利。
两人绕了远路，避开开阔地带，从树林边缘穿行，二十分钟后回到了木屋。
门重新闩上，世界被暂时隔绝在外。
徐俊楠一屁股坐在地上，卸下背包，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我们做到了。”
“第一步而已。”
说完，李海他开始整理物资，分门别类摆在地上：工具一堆，防护服一堆，电缆和金属件一堆，还有从变电箱附近顺手捡的半袋水泥（包装破损，但内部还燥）。
“接下来什么？”徐俊楠问。
“改造安全屋。”李海拿起铁丝和钳子。
“门窗加固，设置简易警报，然后制作过滤装置，收集雨水，你的万用表，晚点用来测试那截电缆的绝缘性。”
徐俊楠看着他熟练地将铁丝拧成索套，固定在门轴和窗框的脆弱点上，忍不住又问：“你真的只是工程师？”
“不然呢？”李海头也不抬。
“感觉你……什么都会。”
“不是会。”李海纠正他，“是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去学，去试。”
他停下手，看向年轻人：
“大灾变把桌子掀了，旧世界的规则没用了，现在比的是两件事：谁更快学会并适应新规则，谁更快把知识变成活下去的资本。”
徐俊楠沉默。
李海继续手上的工作：
“你懂电工基础，这是你的资本。
我会规划、搭建还有统筹，这是我的。
我们，活下去的概率比单独一个人大。”
“可是……”徐俊楠握紧拳头，“外面那么乱，我们两个人，能做什么？”
李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段铁丝拧紧，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外面那片废墟。
灰黄色的天光下，死寂的城市像一头搁浅的巨兽残骸。
但他看到的不是绝望。
他看到的，是无虞市老工业区尚未完全倒塌的厂房骨架，是地下可能完好的管道网络，是郊区那几个小型水电站的位置，是记忆中后来被其他幸存者发现的几处物资储藏点。
还有更为重要的——人。
罗霜儿应该在城北的老机床厂实验室里，她至少能撑到第七天。
曾明宇和他的小队被困在西郊的物流园，那里有高墙，他们能坚持更久。
还有其他有技能的人，散落在这片废墟各处，像未被发现的火种。
他需要找到他们，然后聚集他们。
但第一步，是让自己先站稳。
李海转回身看着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话音不觉沉了几分：“两个人，可以造一个避难所，十个人，可以建一个哨站，一百个人，可以重启一条生产线，一千个人……”
他的眼神里有种徐俊楠看不懂的东西。
“就可以试着，把这座城市重新点亮。”
徐俊楠彻底愣住了。
这话太大太远，远得像个笑话。
可李海说的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觉得……可能吗？”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海走回物资堆旁，拿起那套防化服，抖开。
只听他说：“三天前，有人问你，世界会不会末，你会觉得不可能，但现在，我们在这里。”
他把防护服递给沉默的徐俊楠。
“穿上试试尺寸，不合身就改，明天，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徐俊楠接过衣服，手指抚过面料：“去哪？”
李海看向门外渐暗的天色。
“去找能让火继续烧下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会有人来的，我们要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