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站派出所，有医务人员过来先帮越昭昭简单做了个检查。
那人被抓时手里还攥着的那块布，已经被当做证据给留存好了。
想到那人贩子断掉的几肋骨，问话的警察们对越梅的态度都下意识的恭敬了起来。
妈哟，这女人，简直比前段时间山里边闹的野猪还凶。
但出于职责所在，警察还是简单教育了她几句：
“以后遇见类似的事情，还是不能太过激，您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但是这下手也太……”
一直窝在越梅怀里的越昭昭开口打断：
“他的那个同伙呢？抓到了吗？应该挺好认的吧。”
警察顿了顿，尴尬回答：
“还没有，但是已经在追查了，落网的这个现在还昏迷着，等他醒了我们会好好审他的。”
越昭昭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安静的待机状态。
做完笔录，母女俩和宋远书离开了车站派出所。
越梅手臂因为刚才使大了劲，还处在有些脱力的状态，但她一直抱着越昭昭，不想放开。
感受到越梅手臂肌肉的颤抖，越昭昭开口：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她顿了顿，还是小声喊出了那个称呼：“妈妈。”
“好，好，妈妈拉着你的手好吗？”
越梅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越昭昭点点头，有些局促，但也有些好奇，拉着越梅的手，忍不住偷偷看她。
上辈子的她是个出生在贫民窟的孤儿，虽然幸运地被大魔导师收养，但是并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的爱意。
这种感情，叫对人的情绪感知格外敏感的越昭昭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
而越梅终于和女儿相聚之后去，握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一时也有些无措。
她十八岁作为最早的一批上山下乡青年，在青梅竹马的恋人的鼓动下一起去队，可幻想中的为祖国开发边界的豪情在寒冷、贫瘠、繁重的劳动和匮乏的物质面前忽然变成了一戳就破的泡影。
年轻的越梅仗着天生的好身板，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倒是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但男人却始终把文弱书生人设立的稳稳的，脏活累活辛苦活都哄越梅去做。
而他在队几年后，家里人给他安排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以上门的代价叫对方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立刻回了城，越梅甚至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晓得这件事。
越梅本也可以叫家人帮忙，但她因为队一事已经和家中闹掰，却换了这样的结果，更叫她一时间难以低头，便在队的村庄草草找了个人嫁了。
她当时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的，可却遇上了一个很好的人。
越昭昭的父亲叫莫，是鄂伦春族人，一家子都很善良淳朴，越梅在相处中逐渐付出了真心。
莫也并未叫她失望，对她笨拙而真挚，甚至在越梅怀孕后和家里人商量，叫娃娃生下来和越梅姓，反正鄂伦春族是有名无姓的，他们还能再给娃娃起个鄂伦春名字。
如果一直都这样生活下去，大概也会是很幸福的一生。
天不遂人愿望，莫在一次打猎时出了意外坠下山，寒冬腊月又失血过量，被找到时已经快不行了，临死前他还在嘱咐越梅，叫她好好和家里人再联系上，争取能回去，不要为他守着。
他死后，越梅的父母过来了一趟，要带她和越昭昭一起离开，但越梅没有同意。
她把孩子留给了晚年失独的莫父母。
回城后越梅被家里安排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还要分出大半寄给女儿。
时间久了，家里父母嫂子都有意见，生性好强的越梅那段时间不知看了多少脸色听了多少难听话，实在是无法忍受，便索性再一次选择了嫁人。
宋远书家中成分有问题，又即将要被调到遥远的西南大山中工作，需要一个出身正苗红又愿意和他远行的妻子。
而越梅一开始只觉得这人看着文弱如她初恋那般，只要她不动真心，应该很好摆弄。
且宋远书出手阔绰，不仅承诺了婚前的彩礼，还答应婚后每月给越昭昭寄十块钱。
于是越梅便再一次踏入了婚姻。
在来到贵省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收到了村长辗转寄来的信件，告诉她莫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下了越昭昭自己。
村里人世代生活在一起，心思大都纯善，一人拉扯一把，也能暂时照顾好娃娃，可她毕竟还有亲娘在，每月都寄钱来，不像是不管孩子的样子。
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拉着女儿热乎乎的手，她清楚自己对孩子来说只是记事之后只听过没见过的妈妈，而越昭昭对她来说却是几十年的执念。
因爱生怖，越是在意，越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如何相处。
母女俩拉着手，都默默的，宋远书在一旁瞧着，心里倒是能够体谅妻子这突如其来的别扭。
“呃，昭昭啊，一路上辛苦了，现在饿不饿啊？要不，叔叔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咱们再回家？”
越昭昭抬头看他对自己温和的笑着，又看看越梅，虽绷紧脸抿着嘴，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满是希冀。
越昭昭想了想，还是摇头：“可以先回家吗？我路上吃了东西，村长爷爷和叔叔婶婶们给我带够了路上吃的粮，我现在还不饿。”
回家，简单的词叫越梅又红了眼睛。
宋远书和她结婚也有大半年了，从来没见过越梅掉眼泪。
想来是都攒着，就等今天呢。
“好，那咱们回家。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叫宋璋和宋瑜，叔叔会叫他们俩多关心照顾好你的，咱们家暂时住的地方有些小，要再等些子才能分大房子。
你妈妈给你单隔出来了一个小房间，你回了家看看有哪不满意，叔叔再给你调整。或者，你要是不想自己睡，这几天叔叔就先住客厅，你和妈妈一起住，好不好？”
越梅拉着越昭昭的手立刻攥紧了，刚哭过的眼睛也亮亮的。
但越昭昭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毕竟她是个女巫，自己住更方便她修炼也更方便她探索这个世界。
“我，我还是自己住就可以了，谢谢叔叔，谢谢……妈妈。”
越梅有点失落，但还是立刻回应：
“不谢不谢，你不用和妈妈说谢谢。”
越昭昭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索性闭起嘴，盯着脚底下专心走路。
她不说话，越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远书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早上都折腾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