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陈越。”
“乙方:周诗韵。”
周母扑过来抢。
我按住纸边。
“阿姨,您别急。”
“条款您可以看。”
“88.8万彩礼,今晚打您卡上。”
“婚房我全款买,不加名。”
“车我出,三十万以内,不用陪嫁。”
周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看协议书。
看看我。
看看周诗韵。
又看看协议书。
喉咙里咕噜一声。
像吞了块生肉。
周诗涵冲过来。
一把抓走协议书。
手指用力到纸边都在抖。
她一行一行看。
越看脸越白。
最后一行:
双方自愿,财产公证,婚前债务互不承担。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互不涉对方事业。
如一方另有感情归宿,可随时解除本协议,无需对方过错。
她抬起头。
眼眶红透了。
“陈越……你是人吗?”
“两年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你对她——就签个协议?”
“她同意吗?她会同意吗?”
周诗韵伸出手。
周诗涵攥着协议书,攥得死紧。
周诗韵没抢。
就那么伸着。
掌心朝上。
安静地等。
十秒。
二十秒。
周诗涵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协议书被抽走。
边角已经皱了。
周诗韵把皱褶抚平。
一页一页翻。
看到最后一行。
抬头。
“陈越。”
“嗯。”
“笔呢?”
我从内袋掏出签字笔。
黑色派克。
去年公司年会抽的奖。
一直带在身上。
从没想过第一份用它签的文件,是婚姻协议。
周诗韵接过去。
旋开笔帽。
在乙方签字栏落笔。
周诗韵。
三个字。
一笔一画。
横平竖直。
签完,她把协议书推回我面前。
然后抬起眼睛。
“姑妈,这钱您收好。”
声音很轻。
“表妹的下家,您再慢慢找。”
周母的脸。
从红到白。
从白到青。
从青到灰。
像霓虹灯坏掉。
她张着嘴。
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滚……”
“你们都给我滚……”
手指着门口。
抖得像高压电。
周诗韵没动。
她把协议书放进托特包。
拉链拉好。
站起身。
理了理被拽皱的大衣袖口。
然后看着我。
“陈越。”
“楼下有家咖啡厅。”
“我们谈谈条件。”
她先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走出玄关。
走进电梯。
门关上前,她侧过脸。
没看我。
看的是茶几上那排茶杯碎片。
周诗涵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
肩膀一抽一抽。
没声音。
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周母扶着沙发靠背。
像缺氧的鱼。
周浩站在墙角。
手里还攥着那个捏烂的橘子。
橘子汁了。
黏在指缝里。
像洗不掉的胶水。
我拿起外套。
走向门口。
周诗涵忽然抬起头。
“陈越。”
我停住。
没回头。
“……你爱过我吗?”
我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