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意思是,800万不给我们,伺候她的活我们?”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了。
“建军,我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她儿子,我是她儿媳妇。小军是她儿子,李芳是她儿媳妇。”
“我知道……”
“那凭什么我伺候她,李芳不伺候?”
“李芳那个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什么?”
“她……她自私……”
“她自私,我就该吃亏?”
他不说话了。
“建军,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一字一顿。
“你要管你妈,我不拦你。你自己伺候,行。但我不伺候。”
“你——”
“我十年前进这个家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要给婆婆当保姆。”
“没人说你是保姆——”
“那800万一分不给我们是什么意思?伺候她找我是什么意思?”
他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
“回去吧。你跟你妈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4.
建军当晚没回来。
他在医院陪他妈。
我一个人在家,给儿子做饭。
儿子今年十三岁了,正是叛逆的年纪。
“妈,爸呢?”
“在医院。”
“怎么样了?”
“能吃能喝,死不了。”
儿子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
翻出那个本子。
十年的账,都在这里。
第一页是十年前。
结婚那年,婆婆说她身体不好,要我周末去照顾她。
那时候我刚结婚,想着讨好婆婆,每周末都去。
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一就是一整天。
婆婆说:“老大媳妇真勤快。”
我当时还挺高兴。
第二年,婆婆住院了。
胆囊炎,要开刀。
建军工作忙,没时间请假。
我请了两周假,在医院伺候她。
小叔子呢?
来看了两次,每次待半小时就走。
婆婆跟别人说:“小军工作忙,没办法。”
我当时没说什么。
第三年,婆婆过生。
我们送了两千块红包,还买了蛋糕和礼物。
小叔子送了什么?
一束花。
超市门口二十块钱的那种。
婆婆说:“小军有这份心就行了。”
我记着。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每一年,我都在记。
记每一笔钱,每一次付出,每一句伤人的话。
本子上写得满满当当。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前,婆婆住院三个月。
我请了三个月假,工资扣了两万多,奖金扣了三万多。
医药费我们出了八万,小叔子一分钱没出。
婆婆出院那天,跟亲戚们说:“老大媳妇孝顺,伺候我伺候得好。老大他们有钱,这点事是应该的。”
我当时就在旁边站着。
听得清清楚楚。
应该的。
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合上本子。
手机响了。
是建军。
“小静,我妈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她想跟你道个歉。”
“道歉?”
我笑了。
“她要是能道歉,太阳从西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