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了赵姐。
“赵姐，我想问你一个事。”
“什么？”
“你在行政部，能查到调薪记录吗？”
赵姐看了我一眼。
“你想查什么？”
“我想看看我这八年的调薪审批记录。”
赵姐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要看？”
“确定。”
第二天赵姐给了我三张截图。
是系统里的调薪申请记录。
2019年。人事部发起调薪申请，申请将我的薪资从4300调整至6000。
审批流程：部门经理——马建国——审批意见：“暂不调整。该员工工作态度良好，但目前薪资水平符合岗位标准。建议下一年度再评估。”
被驳回。
2021年。人事部再次发起调薪申请，申请将我的薪资从5100调整至8000。
审批流程：部门经理——马建国——审批意见：“该员工表现稳定，但考虑到部门预算有限，建议小幅调整至5800。”
从8000砍到5800。
2023年。第三次。人事部申请调薪至9500。
审批流程：部门经理——马建国——审批意见：“该员工近期工作量未见明显增长，暂不调整。”
被驳回。
三次。
人事部申请了三次。
马建国驳回了两次，砍了一次。
不是公司不给我涨。
是他不让涨。
我盯着那三张截图。
2019年那次如果通过了，我的工资是6000。
2021年那次如果不被砍，我的工资是8000。
2023年那次如果通过了，我的工资是9500。
九千五。
而我现在拿的是六千。
他写的审批意见——“薪资水平符合岗位标准”。
我一个人维护了占部门营收40%的大客户。
“符合岗位标准”。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没有说调薪的事。
我妈又说了那句话：“稳定就好。别折腾。”
我说：“妈，如果有一天我辞职了，你别惊讶。”
她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呢！好好的辞什么职！”
“我就说说。”
“你别说了！三十二了，不稳定怎么行？你以为外面工作好找吗？”
我没有继续说。
她也没有继续问。
挂了电话，我把那三张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备份”。
不是“证据”。不是“记录”。
就叫“备份”。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八年的答案。
不是我不够好。
是他不让我好。
5.
发现调薪记录后的第三天，我意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那天中午，马建国出去吃饭了。
他的电脑没关，屏幕亮着。
我路过他办公室去茶水间倒水。
不是故意看的。但屏幕太亮了。
邮件界面。收件人是人事部的杨主管。
主题：“关于业务部人员优化方案（机密）”
我的眼睛扫到了几行字——
“……建议在2025年Q2启动岗位优化，将周敏现有职责逐步交接至韩露。考虑到周敏入职年限较长，建议以‘绩效不达标’为由启动PIP流程，避免直接辞退产生高额补偿。预计3-6个月完成交接，届时以PIP未通过为由终止劳动合同，可将补偿成本控制在N以内……”
我没有再看下去。
我端着水杯走回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