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猛地拍在桌上。
震得盘子里的汤汁溅出来，落在那只没人吃的鸡屁股上。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这事儿咱们就现在办了。”
林建国指着那张纸，满嘴喷着唾沫星子，“这是我以前做生意赔了钱，借的。当初要是没借这笔钱，你也上不了那个破大学！现在利滚利，连本带利八十万。债主说了，必须要父债子偿。耀祖还小，又要结婚，这债，你背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纸。
借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欠款八十万”，债权人那一栏是个陌生的名字。
“供我上大学？”我气得浑身发抖，“林建国，你要不要脸？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全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一个个盘子刷出来的，我有问你要过一分钱吗？你哪来的脸说是为了供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赵春花收回手，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们要是不生你，你连刷盘子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家里有难处，那拆迁款是大钱，不能动，动了就不吉利！这八十万的小钱，你不还谁还？你是姐姐，你就该替家里挡灾！”
脸颊辣地疼，嘴里有了血腥味。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拆迁款是大钱，不能动。
我的命是贱命，哪怕背上八十万的，也是理所应当。
“姐，”林耀祖把玩着那个运动手表，漫不经心地说，“你就签了吧。那帮放的可不是善茬，他们说了，如果不还钱，就要去你公司闹，去你住的地方泼油漆。你也不想在城里混不下去吧？”
这是威胁。
裸的威胁。
我看着林耀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我出钱”的局。
他们是想彻底榨我，甚至毁了我。
“我要是不签呢？”我死死盯着他们。
赵春花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走过来，一把抓过我的包，拉链拉开，“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
口红、纸巾、充电宝、身份证、还有那个老旧的红色户口本。
“不签？那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她抢过我的身份证和手机，揣进自己兜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你。这几天，你就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伺候婷婷！”
婷婷摸了摸肚子，娇滴滴地说：“哎呀阿姨，姐姐做的饭确实不好吃，不过让她洗洗衣服倒倒尿盆还是可以的。毕竟我是双身子，金贵着呢。”
我看着他们，像看着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再闹。
我只是默默地把散落在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
最后，我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红色的户口本。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冷静了下来。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寒意。
他们以为这是我的软肋。
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他们的催命符。
03
被软禁的第三天，所谓的“债主”上门了。
那天早上，我正在院子里洗婷婷换下来的内衣裤——赵春花我手洗，说洗衣机洗不净，会对胎儿不好。大冬天的井水刺骨，我的手冻得通红，像胡萝卜一样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