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张强那张油腻的脸上散开。
“张强,你确定要我恢复原状?”我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喇叭声中穿透力极强。
“废话!”张强把脯拍得震天响,“不仅要拆杆,这路面你也得给我铲了!这是耕地,你就得种庄稼!当然了,你要是跪下来求求大家,把路权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让你保留这路面,大家继续用。”
原来在这等着我。拿整改通知书当筹码,想把我的地彻底变成公家的。
我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行。”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头是我的发小,搞土方工程的大头。
“大头,带队过来。对,全套家伙事儿。五台挖掘机,两台破碎锤。还有,联系一下渣土车,有多少来多少。”
张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装什么装?吓唬谁呢?”
我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定位发你了。活儿很简单,把沥青全刨了,路基挖开,底下的排水管也给我挖出来敲碎。对,彻底恢复。我要种地。”
挂了电话,我看着张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如你所愿。”
张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脆,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无赖嘴脸:“别光说不练,我看你敢不敢动真格的!你要是敢挖,我直播倒立!”
“家人们,点赞过十万,看村霸怎么收场!”
我没理他,转身走进保安亭,把里面的私人物品——一个保温杯,一本台账,收拾进包里。
半小时后,地面的震动先于声音传来。远处,黄尘滚滚。五台黄色的巨型挖掘机排成一字长蛇阵,履带碾压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面跟着一溜十几辆渣土车,浩浩荡荡地堵住了路口。
张强的直播间瞬间炸了。
“,真来了?”
“这哥们儿玩真的?”
张强举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喊道:“虚张声势!他肯定不敢挖!这路要是挖了,几百户人怎么出门?物业能答应?街道办能答应?”
挖掘机停在路口,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遮住了正午的阳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好笼罩在张强的宝马车上。
大头从领头的那辆车跳下来,戴着安全帽,一脸横肉,手里拎着把扳手:“萧哥,从哪头开始搞?”
我指了指脚下的沥青路,又指了指张强手里那张整改通知书:“按政府要求,恢复耕地。一寸沥青都别留,给我往下挖半米,把当年的烂泥底子给我翻出来。”
“得嘞!”大头冲驾驶室挥手,“兄弟们,活!”
发动机轰鸣声骤然加大,黑烟冲天。
第一台挖掘机的破碎锤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平整黝黑的沥青路面。
“咚——!”
一声巨响,地面震颤。沥青路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一块碎石崩到了张强的宝马车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啪”声,留下一个明显的白点。
张强尖叫一声:“我的车!”
我站在破碎的升降杆旁,看着那条我精心维护了五年的路,在机械臂的挥舞下寸寸碎裂。
“别停,”我对着大头喊道,“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