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永不停息。
邱绍谦站在崖边，海风灌满他的西装外套，他却岿然不动。
手下向他呈上寻觅到的最后一块翡翠碎渣。
不论怎么拼凑，稀世的老坑玻璃种翡翠玉镯却再也不能复原，还被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就像沾染了一缕刚烈灵魂的残痕。
邱绍谦握紧手心，沉声道：“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人敢提醒他已经找了三天，继续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保镖沉默地扩大搜索范围。
回到邱家宅邸时天已微亮。
邱绍谦推开书房门，目光停在书桌上一个草药香包。
这是林染自己做来送他的，针脚有些歪斜，但她说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草，可以帮人一夜好眠。
可邱绍谦已经连续三天睡不稳觉。
香包也几乎没味道了。
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林染总是很细致妥帖，香包一周一换，从无差错。
邱绍谦这才恍然想起，似乎从海难沉船，自己被救起那天起，林染行事就处处透着反常。
她一开始还拒绝了他的求婚，不会再为他端上永远温度刚好的茶，甚至抗拒他对她的亲昵举动。
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身边从不缺人伺候讨好，只是很少有人能像林染那样，把每件事都做到他心坎上，让他疑心林染整个人都是迎合他的喜好而生。
“绍谦哥？”明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换了一身珍珠白的睡袍，头发松散披着，走过来想靠进他怀里。邱绍谦没动，她只好停在他身侧。
“你还在想林染？”她声音放软，“她就是命不好，当个挡箭牌都没当到头。不过没关系，再找一个就是了，反正只要听话就行，不是吗？”
灯光下明薇的眼睛楚楚动人，邱绍谦脑中却突兀闪过另一双眼睛。
总是很沉静，所有情绪都沉在最底下，唯有看他时会焕发出灼目的光彩。
但那双眼睛最后一次注视着他时，里面暗沉沉的，只有决绝。
他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再说吧。”
明薇察觉到他的敷衍，咬了咬唇：“那你今晚……”
“我睡书房。”邱绍谦打断她，“你先休息。”
明薇不甘心，但也不敢真的触他霉头，只好退下。
她离开时带上了门，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邱绍谦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灌下去。
烈酒灼过喉咙，却烧不空腔里那种奇怪的缺失感。
他觉得可笑，一个棋子而已，只是完美了点，死就死了，他怎么会在意到这个地步？
可棋子不会在他遇袭时为他挡枪，不会在他喝醉后递上一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不会在他发怒时沉默地收拾被他扫落的文件，第二天一切又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细碎的画面此刻翻涌上来，拼凑出一个他从未认真看过的轮廓。
窗外传来海声。
邱绍谦捏紧那个褪色的香包，布料粗糙的触感磨着指腹。
他忽然很想知道，林染做这些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