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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御花园的小径上,碎石铺路,两旁花木扶疏。

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很是惬意。

曹贵人挽着花朝,言笑晏晏,说着宫里的一些趣闻。

花朝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恬静而专注。

可她的感知,却早已铺满了整条小路。

路边的一丛凤尾草在向她传递着不安的“情绪”,它们的叶片被人踩踏过,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属于宫女皂角的气味。

再往前十步,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下,土壤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那里的泥土,比别处更湿,更滑。

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混杂在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里,被风送入她的鼻端。

与此同时,不远处假山后,两个负责洒扫的宫女正压低声音交谈,她们身上佩戴的兰草香囊,将她们紧张又兴奋的心绪,一并传了过来。

一张无形的网,在她面前缓缓张开。

“妹妹你看,那边的红枫多好看。”曹贵人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枫树,恰好需要经过那块动过手脚的鹅卵石。

她挽着花朝的手,不自觉地加了些力道,脚步也快了几分。

就在即将踏上那片区域时,花朝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朝着与曹贵人相反的方向,踉跄了一步。

“呀。”

一声轻呼。

她发髻上那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流苏大幅度地晃动,竟是直接从发间滑落,朝着小径边的草丛里飞了出去。

“我的簪子!”花朝惊呼,声音里带着焦急。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

曹贵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身侧那个袖藏香料的宫女,反应最快,立刻抢上一步,想要去“搀扶”花朝,实则是想将她推向那块涂了油的石头。

可花朝已经先一步蹲下身,去草丛里寻找她的步摇。

那宫女扑了个空,脚下又收势不住,一步就重重踩在了那块精心布置过的鹅卵石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宫女的身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向前扑倒,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碎石路上,膝盖处传来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响。

她怀里揣着的那一小包用来吸引蜜蜂的香料粉,也因这剧烈的冲撞而破裂,黄色的粉末撒了她一头一脸。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曹贵人脸色煞白,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宫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花朝从草丛里直起身,手里拿着那支完好无损的步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与后怕。

“这……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她看向曹贵人,水盈盈的杏眼里满是无辜与不解。

周围的宫人闻声围了过来,对着这离奇的一幕指指点点。

“这路平时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滑?”

“可不是嘛,你看她摔的这个狠……”

“还好沁贵人刚才去找簪子,不然摔倒的可就是贵人了!”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曹贵人的耳朵里。

她看着花朝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巧合吗?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就在此时,一道明黄的身影,在一众人的簇拥下,从花园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怎么回事?”

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子的威严,让所有嘈杂都停了下来。

众人跪了一地。

胤禛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花朝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有没有伤到?”他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花朝摇了摇头,攥着披风的边缘,像是受惊的幼兽,往他身边靠了靠。

“皇上,臣妾没事。只是曹姐姐的宫女……不知怎么就摔了,看着伤得很重。”

胤禛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宫女,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曹贵人,还有那块明显有问题的地面。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他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才给了她几分恩宠,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对她下手!

“苏培盛!”

“奴才在。”

“把这个奴才拖下去,给朕详查!她碰过什么,去过哪里,跟谁说过话,一个细节都不许漏!”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这条路,也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嗻!”

苏培盛立刻叫人,将那宫女和吓得瘫软的另外两个洒扫宫女一并拖走。

曹贵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胤禛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同她说,他打横抱起花朝,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往承乾宫走去。

怀里的人很轻,身子还有些微的颤抖。

胤禛的心,被一种混杂着怒气与怜惜的情绪填满。

他将她放在寝殿的软榻上,亲自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别怕,有朕在。”

花朝捧着茶杯,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胤禛将她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颈侧,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看来光是保护还是不够,还要莺儿自己立起来才行。

花朝攥着温热的茶杯,杯壁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掌心,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伪装的“寒意”。

她抬起脸,那双小鹿般的杏眼水汽氤氲,写满了依赖与后怕。

“臣妾……给皇上添麻烦了。”

这一声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像羽毛扫过心尖。

胤禛口那股无名火,就这么被抚平了。他所有的雷霆之怒,在对着她的时候,都化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用指腹蹭掉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意,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不是你的错。”他沉声道,“是朕没有护好你。”

这话说得极重。

一个帝王,将后宫妃嫔的争斗,归咎于自己。

这话若是传出去,整个前朝后宫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花朝垂下头,长长的睫羽掩去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

无声的依赖,胜过千言万语。

胤禛又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她捧着热茶,脸颊渐渐回暖,他才起身。

“苏培盛。”

“奴才在。”

“曹氏禁足于咸福宫,份例降为答应,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她宫里所有奴才,杖毙。”

帝王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曹贵人,不,现在是曹答应了。她瘫软在冰凉的地面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胤禛看也没看那边的残局,大步离开了承乾宫。

他前脚刚走,苏培盛后脚就带着人进来,换掉了所有沾染了外面气息的茶具熏香,又送来了大量的安神补品。

整个承乾宫,被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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