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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祥庆捧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双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王爷和太子那个荒唐的赌约,若宋三愿敢骑追风回来,王爷便交出虎符。

可那明明是太子刺来的软刀子,以赌约为名,行迫之实。

交出虎符,王爷等于认了自己的罪行——是他贪功好胜,导致朔风军全军覆灭。

也等于认了宋三愿这个王妃。

他一个废人,已经退到无路可退,总不至于还容不下他的王妃吧?

且这王妃,还是他们强塞给他的。

他都认了,还想如何?

可这虎符,也是拽住王爷的那绳子……为朔风军讨回公道,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若这绳子断了……

祥庆不敢想,却老泪纵横。

“去吧,迟早的事。”卫烽闭上眼,仿佛心死。

只要虎符一不交,王府便一不得安宁,这也是事实。

若能借此换一个待王爷真心实意的王妃,值得。

再者,隔壁沈家那小祖宗,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爷向来觉得对沈家有所亏欠,此举,怕也是担心那小祖宗闯出祸来,而他却无能为力。

祥庆如此想着,便再无犹豫,匆匆赶往东宫。

屋内,重归死寂。

卫烽独自坐在黑暗里,许久,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愿赌服输?

不过是找个借口,把这块承载了太多血泪和责任的象征,彻底扔掉罢了。

也顺便彻底斩断自己那点可笑的执念。

虎符交出,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手无寸铁的废人。

太子该放心了吧?

朝廷该安心了吧?

至于什么王妃不王妃的……

卫烽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

就这样吧,他想。

一个瞎子,一个废人,娶谁都一样。

这荒唐的人生,不过如此。

没劲,没劲透了啊!

……

凤仪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宣明帝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不识时务!不知好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朕给他体面,他倒好,闹一出战马娶亲,如今全京城都在看朕的笑话,看皇家的笑话!”

郦贵妃跪于下首,妆容精致,眉眼间却难掩疲惫与忧虑。

她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低声道:“陛下息怒,烽儿他只是病中心情郁结,加之永昌侯府临时换人……”

“所以他在不满什么?”

宣明帝不以为意地冷哼:“不看僧面看佛面,冯老太傅曾是朕的老师,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来朕面前求,朕能怎么办?”

“再者,朕也为人父,若要朕的公主嫁给一个废人,朕也于心不忍。”

郦贵妃眉眼垂的更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恭顺与哀戚。

“是臣妾教子无方,烽儿如今这般境况,亦是他的命数,还求陛下看在往情分上,对他稍存怜悯。”

宣明帝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满,“朕给他的怜悯还不够多么?亲王爵位保留,府邸未收,月例照发,太医照常看诊,朕还要如何怜悯?难道要朕亲自去伺候他那副好不了的身子骨吗?”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的鞭子,抽在郦贵妃心上。

原来在圣上心中,她的烽儿,已经只是一个‘好不了’的累赘了。

她想起烽儿年少时,陛下也曾将他抱在膝头,夸他‘虎父无犬子’。

想起烽儿第一次得胜还朝,陛下在朝堂上抚掌大笑,称‘此子类我’。

想起无数个夜晚,陛下在她宫中,谈及这个骁勇善战的儿子时,眼中流露出的期许与骄傲。

那时,他是大楚最耀眼的旭,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

如今,剑折了,光芒熄了,便成了碍眼的废铁。

天家的恩宠,原来薄凉至此。

他怜惜冯老太傅的眼泪,怜惜永昌侯府的难处,怜惜天下悠悠众口,却独独不会再怜惜那个为他守边关,如今躺在黑暗里痛苦挣扎的儿子。

因为他已无用了……

郦贵妃心死成灰,宣明帝却怒火更甚:“又是施粥,又是笼络驻防军,他想什么?他想打谁的脸?他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朕亏待了他这个功臣!”

宣明帝长吁一口气,舒缓怒火:“凭心而论,朕真的亏待他了吗?若按军律,他罪该万死!”

话落,他闭上眼,口剧烈起伏。

陨落这么一个儿子,他难道就不心痛吗?

可谁让卫烽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贪功好胜,打破了不该打破的平衡。

而他身为天子,必须为这万里河山的安稳考虑。

他难道不知道那场仗有蹊跷?

可他不能查,不能深究。

因为一旦查下去,牵扯出的将是动摇国本的储位之争,是文武对立,是可能席卷朝野的腥风血雨。

相比之下,牺牲一个儿子,牺牲一支军队,换来暂时的安定和太子的威信,是帝王不得不做的选择。

宣明帝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煎熬的人。

可惜,无人能渡,无人能懂。

他多希望卫烽能懂事一些,能体谅他的难处,能安分地做个富贵闲王,哪怕残了,瞎了,只要他肯低头,肯认命,他这个做父亲的,难道真会一点活路不给他留吗?

可那个倔强的儿子,偏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反抗,用战马迎亲打皇家的脸,用施粥来讽刺朝廷的亏待,他这是在自己这个父皇啊!

直到这时,郦贵妃才抬起头来,“陛下难道不知,大婚当,烽儿被太子的昏迷不醒,是新妇擅做主张?”

宣明帝厉声:“还敢狡辩!若没他的示意,一个新妇怎敢?”

郦贵妃笑的凄然,“臣妾倒真希望我儿还能有这些心思。”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安王妃宋氏,已在殿外候见。”

宣明帝诧异,看向郦贵妃。

郦贵妃面无表情,“臣妾猜到陛下要来兴师问罪,便将人叫了来,由陛下亲自审问。烽儿如今这般,可再背不下别的黑锅。”

宣明帝:“你!”

郦贵妃缓缓露出没有温度的笑意:“人是永昌侯府执意塞给烽儿的,指不定是他们授意的呢?”

宣明帝气笑:“绝无可能。”

早前,冯家和宋家当然是支持卫烽的。

可替嫁一事,是太子促成,两家不会蠢到自己打自己脸。

郦贵妃却好似一筋,固执道:“若宋家女承认是擅自做主,陛下又当如何?”

硬塞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给她的烽儿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他来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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