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二楼是你——”
“别说了。”
我不想在车里哭。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盒子。盒子很轻,旧照片没有几张,不到一斤。
八百万有多重我不知道。
但一定比这个盒子重。
2.
小时候,我不知道“偏心”这个词。
我只知道有些事是这样的——周建的新衣服是商场买的,我的新衣服是妈从集市上挑的尾货。
不是没有问过。
七岁那年过年,大姑给我和周建一人一个红包。周建的鼓鼓囊囊,我的薄得能看见里面只有一张。
我问妈:“为什么弟弟的红包比我大?”
妈说:“你弟弟小,要哄。你是姐姐,懂事点。”
从那之后我就懂事了。
懂事的意思是——不问了。
九岁那年,周建想学画画。爸二话没说,掏了一千二报了班。
我想学弹电子琴。
爸说:“女孩子学那个啥,又不能当饭吃。”
周建的画画班上了三个月就不去了。那一千二,没人提过。
初中的时候,周建跟人打架,把同学的门牙磕掉了。爸赔了人家八百块,回来没舍得打他一下。
“男孩子嘛,调皮。”
我中考全校第六,想报市里的重点高中。
爸说:“上县一中就行了,离家近,省钱。”
我说:“可是市重点升学率——”
“你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处处都要花钱。”
我上了县一中。
每年过年,妈会包两种红包。给周建的,两千。给我的,两百。
当着全家人的面给。
没人觉得不对。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六千八一年。
爸沉默了很久。
“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周建那时候高一,成绩倒数。
但他是儿子。
是妈替我说的话:“让敏儿半工半读吧,这孩子能吃苦。”
我没说什么。
大一开始,我在学校食堂打工,一小时四块五。每天洗三个小时的碗,手上的冻疮到四月份都没好。
周建在家打游戏。
后来他没考上大学,爸花了三万块让他上了个大专。
三万块。
我大学四年,家里总共给了我一万一。
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挣的。
我从来没问过爸:“凭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他是弟弟。”“他是儿子。”“你是姐姐,让着点。”
这三句话,从七岁听到十八岁,听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是对的。
姐姐就该让着。
女儿就该懂事。
毕业后我留在省城,进了一家物流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三千二一个月。
每个月,我往家里打五百。
妈从来不说谢谢。
她会说:“你弟弟这个月问我要生活费了,你看看能不能多打两百?”
我打了七百。
后来涨了工资,打一千。再后来,打一千五。
2008年,爸说要翻修房子。
“建儿快结婚了,房子太破,人家姑娘来看了会嫌弃。”
翻修花了两万八。
我出了两万。
周建出了零。
他大专毕业后在一个小公司打工,月薪两千出头。但他不往家里打钱。
妈说:“你弟弟刚工作,挣得少,以后会好的。”
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