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柔娘,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功名、富贵,乃至一些不合时宜的婚约束缚。”
“如今我得遇真爱,方知从前种种,不过是蒙昧度。”
“柔娘虽出身江湖,却心地纯善,更胜那些高高在上、徒有虚名的闺秀千百倍!”
“我必要给她最好的,这画像,也唯有你文澜的妙笔能配得上她的灵秀。”
他越说越来劲,眼神扫过竹帘,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我可不像京中的其它人,整混在一起无所事事,不知所谓。”
9、
帘子内。
我们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有人捏紧了茶杯,有人冷笑出声。
周砚脸上的温和也几乎挂不住,眼神里满是尴尬与厌烦。
我们在此商议的,是关乎民生吏治的正事。
却被这蠢货闯进来,大谈他那自我感动的爱情,还肆意贬低他人。
一位脾气略急的同伴,忍不住要起身掀帘出去理论。
我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谢绥似乎察觉到了帘后气氛不对,那种沉默的压迫感让他激昂的演说打了个磕巴。
他疑惑地看向周砚,又试图看向帘内。
我就在此时,伸手,缓缓挑开了竹帘。
午后细碎的阳光随着帘动洒入前堂,落在我身上。
我今穿着惯常的简便衣裙,未施粉黛,只将头发利落束起。
谢绥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我。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揽着柔娘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你…你是…沈灼?!”
他喉结滚动,声音涩。
我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世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口无遮拦。”
“轰”地一下,谢绥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揽着柔娘的手,脚下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画架,引来一阵响动。
柔娘低低惊呼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前堂一片死寂。
谢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是脸色灰败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冲出了铺子。
柔娘愣了一下,才慌忙提起裙子,匆匆追了出去。
10、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砚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想冲出去的同伴见状,嗤笑一声。
“这人简直是脑子坏了!”
“亏他以前在国子监还念过几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另一人也摇头,“情爱本是美事,可也不该这样,整里挂在嘴边。”
“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家族、责任、体统全都不顾了,还自以为超凡脱俗,真是废物。”
小郡主最压不住脾气,恶狠狠的说道:
“他连我们在此商议何事都不知道?就敢随意诋毁。”
“这天下看似无事,实则处处需人用心用力。”
“漕粮、边备、吏治、民生,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担子?”
“他倒好,眼里只剩那点小儿女的纠葛,还闹得满城风雨,沦为笑柄。”
“不止是笑柄。”
一直沉默研究案卷的那位寒门学子抬头,冷静摇头道:
“是蠢且坏。坏在罔顾君父之恩,蠢在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