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一个图标,蓝色界面亮起。“看,多方便。防诈骗,也防你忘事。”
“防骗”两个字,他咬得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赵头七刚过,他就怕我被人骗?
当时我却有点感激。儿子想得周到。城里人,新派。
“宏伟有心了。”我说。
他给我演示怎么用。点这里,对准脸,眨眨眼。
我学得慢。手势总划错。脸凑得太近或太远。
赵宏伟啧了一声,夺过手机。“这样!看准这个圈!”
他手劲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第三次失败时,他脸色沉了。“怎么这么笨?”
那句话像小针,扎了一下。不疼,但记下了。
装好软件那天,他当着我的面,把存折、身份证、医保卡全收走了。
“这些我替你保管,安全。”他说得自然,“你用手机就行。”
我心里空了一下。那些小本本,是跟了我一辈子的东西。
第一个月,我在文书小陈帮助下领了钱。是对着手机弄的。
屏幕里的自己,表情僵硬。像个等待施舍的乞丐。
钱到账的提示音很响。小陈笑着说:“看,多方便!”
是方便。不用走三里地去镇上了。
可我心里不踏实。那钱看得见,摸不着。就是个数字。
第二个月,取钱买药。机器提示“网络异常,请重试”。
我站在村委会,对着手机折腾了半小时。脸都笑僵了,就是不过。
赵宏伟电话来了,语气冲:“又怎么了?不是教过你吗?”
“机器人生……”我小声说。
“那是你方法不对!”他不耐烦,“等着,我让小陈远程帮你弄。”
最后钱取出来了。但周围人的眼神,让我脸上发烫。
他们觉得我蠢,连个手机都用不好。
后来,水电费、医疗,全都绑上了。
手机一响,不是验证,就是提醒。声音尖锐,像催命。
有次我关机想清静半天。赵宏伟下午就开车回来了。
“怎么关机了?”他脸色难看,“万一有急事呢?吓我一跳!”
他不是担心我出事。是担心他的“系统”失控。
我从最初的感激,变成怕。怕手机响,怕验证不过,怕听他抱怨。
这薄薄的盒子,成了拴着我的链子。
赵宏伟用“为你好”织了张网。细,密,透明。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动弹不得。
便捷的科技,如何织成一张她逃不脱的网?
3
开春时,赵宏伟回来了一趟。
他开着辆黑得发亮的新车进村,喇叭按得震天响。
“阿娘,我把咱家那二十亩地流转出去了。”他进门就说,手里晃着份合同,“一年租金两万四,划算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地是老赵的命子。
“怎么没跟我商量?”我问。
“跟你商量啥?”他笑了,“你懂合同还是懂行情?”
他说的在理。我确实不懂。
“租金呢?”我又问。
“放心,我替你打理。”他拍拍我肩膀,“统一存着,将来给你养老。”
第一年过去,我没见到一分租金。
过年时我问起。赵宏伟叹气:“租金是年付,但第一年要交中介费、手续费,七扣八扣没剩多少。”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转账记录。数字闪得快,我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