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早点休息,林医生。”
“晚安,小星星。”
挂了电话,困意渐渐上涌。
不对,还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最后一份稿子,应该是离婚协议。
关于陆远舟的一切,在慢慢淡忘。
最先模糊的,是那些细枝末节。
我想不起他喝咖啡时要不要加糖。
忘记了需要在他下夜班时,为他留一盏灯。
甚至,已经说不清我们当初究竟为什么结婚。
在离婚协议拟好之前,我只能凭借残存的本能,继续扮演他名义上的妻子。
林屿川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理由总是正大光明。
校对资料,整理材料,确认译稿。
有时是半小时,有时是一整个下午。
他从不约在医院,而是推着我出门。
河边步道,开满格桑花的草坪,可以眺望落的高坡。
自从行动不便后,我已许久没有认真看过这些地方。
有一次在坡顶,他忽然说起大学时候的事。
他说,其实早在学校里就见过我。
老教授公开课那天,我坐在第一排,流利地回答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他当时就在想,这个漂亮学姐,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继续说着。
后来选择来这家医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知道我在这里。
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在走廊里打个招呼。
或者在查房时,并肩站在同一张病床前。
只是还没来得及。
就听闻我在地震中重伤,离开了医院。
他说这些时,并没有看我。
只是微微俯身,仔细帮我调整了一下轮椅脚踏板的高度。
“那时候我想,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口莫名发涩。
从前,我也曾那样期盼陆远舟能陪我片刻。
哪怕只是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看十分钟落。
他总说忙,说下次。
林屿川从不说“下次”。
他只是稳稳刹住轮椅,说:“到了。”
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辉。
我发现自己,开始笑了。
不是客套,是真的,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这天,和林屿川在校外咖啡馆核对完新的译稿,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
推开门的瞬间,我怔在原地。
客厅灯火通明,餐桌上堆着几只鼓囊的塑料袋,新鲜的蔬菜还沾着水珠。
陆远舟从厨房探出身来,腰间系着围裙,袖子挽起,笑意盈盈。
“回来了?”
我慢半拍地点头。
“你……怎么在?”
“我搬回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顺便买了点菜,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更疑惑了。
“庆祝什么?”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我,眉心皱起。
终于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
“今天是我生。”
气氛有点尴尬。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才意识到。
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从前,陆远舟的生我记得很牢。
会提前订好蛋糕,算准他下班的时间。
哪怕他最终总是和宋知夏一起过,我也会默默把礼物放在他桌上。
可现在,心中只剩茫然。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