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沾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滴落，砸在脚下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而他身上，除了雨水的清冽气息，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清甜又熟悉的女士香水味——那是李舒最常用的味道，也是沐晚宁这辈子最厌恶、最恐惧的味道。
苏沐寒脱下沾着雨水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玄关柜上，动作随意又冷漠，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没有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停留过一秒，仿佛她只是一件毫无存在感的家具，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他径直走向客厅的吧台，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冷硬又陌生。
“协议我让助理拟好了，放在桌上，你抽时间签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原本是她痴迷了十年的音色，可此刻落在沐晚宁的耳朵里，却成了最冰冷刺骨的刀刃，淡漠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毫不相的陌生人，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在她面前伪装。
沐晚宁缓缓抬起头，目光怔怔地落在那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身上，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喉咙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十年啊。
十年的暗恋，十年的守候，两年的婚姻，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放下骄傲，放下自尊，放下家人与梦想，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他一句轻飘飘、不带任何感情的“签协议”。
“协议？”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得像一片随风飘荡的羽毛，在空气中一吹就散，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沙哑，“什么协议？”
苏沐寒闻言，不耐地皱起了眉头，眉宇间闪过一丝明显的厌烦，像是在厌恶她问出这种愚蠢又多余的问题。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沐晚宁的身上，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冰冷的疏离与毫不掩饰的嫌弃。
“离婚协议。”
他淡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满了寒冬的冰渣，狠狠扎进沐晚宁的心脏最柔软处，“阿舒回来了，她身体一直不好，受不得半点，苏家太太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你占了两年，也该还回去了。”
阿舒回来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最锋利、最精准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心脏，然后狠狠搅动，搅得她血肉模糊，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沐晚宁怎么会不知道李舒的存在。
从她爱上苏沐寒的第一天起，她就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心底，从小就住着一个遥不可及、不可替代的白月光。李舒漂亮、温柔、家境优渥，懂他的骄傲，懂他的沉默，是苏沐寒年少时拼了命都想守护一生的人，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与偏爱。
而她沐晚宁，算什么呢？
不过是李舒突然离开后，苏沐寒在寂寞空虚时，随手抓住的一个替代品；不过是沐家当年为了商业联姻，用家族利益迫他妥协的牺牲品；不过是他用来填补情感空白、应付长辈的一个影子。
这两年婚姻里，她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到了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