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文书,是什么?”我问。
父亲摇头:“我也不知道。”
回到将军府,我在院子里碰到赵管家。
“赵叔,”我叫住他,“我父亲的案子……是将军帮的忙?”
赵管家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夫人说什么呢。将军双目不便,如何帮忙?”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端着药去找裴衍。
他坐在窗边,手里摸着一枚棋子——他经常一个人摸棋子,说是无聊。
“将军,”我把药放在桌上,“我父亲的事,谢谢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面不改色,“我又看不见。”
我忍不住笑了。
一模一样的话。
“将军,”我在他对面坐下,“你装瞎,是不是装得太久了,连说谎都懒得换个说法?”
他摸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没有否认。
“新婚夜,”我说,“你跨门槛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了,”他声音没有波动,“然后呢?”
“然后你继续装,我继续配合。”我端起他面前的药碗递过去,“该喝药了。”
这一次,他接药碗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
他没有收回。
我也没有。
5、
心照不宣的子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裴衍的眼睛好得很快——当然,这是我从他常的细微反应里判断出来的。比如,我给他布菜的时候,他的筷子不用摸索了;我在院子里晒药材,他会“恰好”让赵管家把那张挡风的屏风搬到我旁边。
我不点破,他也不说。
我们之间像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戳,但透过那层纸,能看见对面的轮廓。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一顶四抬的官轿停在将军府门口。来人是个中年文官,穿着四品的补服,自称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詹事,姓何。
“久闻裴将军大名,太子殿下甚为挂念,特命下官前来慰问。”何詹事笑容满面地在堂中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裴衍。
裴衍坐在主位上,双目半阖,灰蒙蒙的瞳仁没有焦点。
“太子殿下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是末将如今废人一个,实在不值得殿下挂念。”
何詹事打了个哈哈:“将军说哪里的话。当年北疆大捷,将军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这份功勋,便是双目不便,也是我大梁的柱石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殿下特赐补品,愿将军早康复。”
赵管家上前接过锦盒。
何詹事又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闻将军新近娶了沈太医的女儿?沈氏精通医理,不知将军的眼疾可有好转?”
我站在屏风后面,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不是慰问,这是试探。
裴衍淡淡地说:“内子只通些粗浅医理,哪里治得了我这眼睛。”
“是吗?”何詹事站起来,笑着往裴衍面前走了两步,“可惜可惜。”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猛地朝裴衍面门掷去。
动作极快,带着破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