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忙音。
像是一尖锐的钢针。
狠狠地扎在刘丽的心头。
挂了。
他竟然挂了。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
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男人。
竟然敢主动挂她的电话。
“啊！！！”
刘丽再也控制不住。
一声尖叫。
响彻了整个豪宅的大厅。
手中的手机。
被她狠狠地摔了出去。
“啪！”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砸在那面昂贵的大理石背景墙上。
瞬间四分五裂。
零件飞溅。
玻璃屏幕碎成了粉末。
就像是她此刻那颗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心。
“反了！”
“简直是反了天了！”
刘丽气得浑身发抖。
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
此刻布满了狰狞。
厚厚的粉底。
都遮不住那一脸的铁青。
她无法接受。
真的无法接受。
那个窝囊废。
那个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郭辰。
怎么敢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怎么敢无视她的威胁？
更是怎么敢。
花掉那三百二十万！
那是钱啊。
那是整整三百二十万啊！
在这个深秋的夜晚。
刘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割掉了一块肉。
疼。
钻心的疼。
她一屁股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双手死死地抓着抱枕。
指甲都要陷进皮肉里去。
“郭辰……”
“你个千刀的……”
“你给我等着……”
“我不弄死你……”
“我不叫刘丽……”
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仿佛只有这样。
才能宣泄心头那股就要爆炸的怒火。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豪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吹散了屋里那一丝淡淡的香薰味。
一个年轻时尚的女孩。
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
香奈儿。
迪奥。
古驰。
全是奢侈品。
女孩长得很漂亮。
瓜子脸。
大眼睛。
皮肤白皙。
跟刘丽年轻的时候有个七八分像。
只是那双眼睛里。
少了几分清澈。
多了几分世故和傲慢。
这就是郭辰的大女儿。
郭玉。
那个从小就被刘丽灌输了拜金思想。
那个从来都看不起自己亲生父亲的女孩。
郭玉哼着小曲。
心情似乎很不错。
刚才跟几个富二代朋友去逛街。
虽然没买什么太贵的东西。
但是那种被人簇捧的感觉。
让她很受用。
她随手把价值几万块的包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一边换鞋。
一边漫不经心地喊道。
“妈。”
“我回来了。”
“张叔还没回来吗？”
没人回应。
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声。
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郭玉换好了拖鞋。
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一看。
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手机的碎片。
茶几上的果盘也被掀翻了。
水果滚落一地。
而她的母亲刘丽。
正坐在沙发上。
披头散发。
脸色狰狞。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凶光。
那样子。
就像是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哪里还有半点平里贵妇的样子。
郭玉愣了一下。
随即。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并没有太过担心。
这种场面。
她见得多了。
自从跟了张大强之后。
刘丽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动不动就摔东西。
动不动就骂人。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证明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郭玉走了过去。
一屁股坐在刘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翘起了二郎腿。
随手拿起茶几上幸存的一个苹果。
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
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哟。”
“这是怎么了？”
“我的母后大人。”
“谁又惹您生气了？”
郭玉一边嚼着苹果。
一边笑嘻嘻地问道。
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是不是张叔叔？”
“他又在外面找小的了？”
“还是说。”
“上次你看上的那个爱马仕限量款。”
“他没给你买？”
在郭玉看来。
能让自己老妈气成这样的。
除了钱。
就是男人。
而现在的刘丽。
最在乎的男人。
只有那个大款张大强。
至于那个所谓的亲爹郭辰。
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提都不屑提。
听到女儿的话。
刘丽猛地抬起头。
那一双眼睛。
红得吓人。
布满了血丝。
像是要吃人一样。
直勾勾地盯着郭玉。
“别跟我提那个姓张的！”
刘丽咬牙切齿地说道。
声音沙哑。
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不是张大强？”
郭玉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
“那还能是谁？”
“难不成是我想买的那辆保时捷。”
“你不答应？”
“还是说……”
郭玉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刘丽粗暴地打断了。
“是你那个死鬼老爹！”
刘丽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尖锐刺耳。
带着无尽的怨毒。
郭玉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几秒。
才反应过来刘丽说的是谁。
“郭辰？”
郭玉皱了皱眉。
一脸的嫌弃。
“那个窝囊废？”
“他怎么了？”
“他不是刚签了离婚协议吗？”
“难道他又跑回来纠缠你了？”
“我就说嘛。”
“像他这种没本事的男人。”
“离了你。”
“连饭都吃不上。”
“肯定会回来哭着求你复婚的。”
郭玉撇了撇嘴。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仿佛提到的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而是一个令人作呕的乞丐。
“哼。”
“复婚？”
“他要是真回来求复婚。”
“老娘倒还高看他一眼！”
刘丽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
比哭还难看。
“那他嘛了？”
“难不成还要自威胁？”
“这倒是像他能出来的事。”
郭玉漫不经心地说道。
对于郭辰的死活。
她真的不在意。
甚至觉得。
要是郭辰真的死了。
或许还是件好事。
至少以后不用在朋友面前。
有个这么丢人的父亲。
“自？”
“呵。”
“人家现在子过得好着呢！”
“人家现在是大款！”
“是土豪！”
“是人上人！”
刘丽阴阳怪气地说道。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郭玉听得云里雾里。
完全摸不着头脑。
“妈。”
“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就他？”
“还大款？”
“他兜里能掏出一千块钱吗？”
“他要是大款。”
“那我就是世界首富了。”
郭玉觉得好笑。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郭辰是什么人？
她最清楚不过了。
一个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职员。
一个月拿着几千块钱的死工资。
在家里唯唯诺诺。
连买包烟都要看刘丽脸色的男人。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是大款？
“你不信？”
刘丽死死地盯着女儿。
“我也不信。”
“我打死都不信！”
“可是。”
“事实就摆在眼前！”
刘丽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是那颤抖的声音。
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就在刚才。”
“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
“她在4S店上班。”
“你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吗？”
郭玉有些不耐烦了。
“看到了什么啊？”
“妈你有话就直说。”
“别卖关子了。”
“还能看到郭辰去买车不成？”
郭玉随口开了一句玩笑。
然而。
下一秒。
刘丽的话。
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头顶。
“你说对了。”
“他就是去买车了。”
“而且。”
“是买的迈巴赫。”
“迈巴赫GLS！”
“全款！”
“三百二十万！”
刘丽一口气说完这几个字。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瘫软在沙发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郭玉手里的苹果。
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咕噜噜……”
苹果滚落在地毯上。
滚到了茶几底下。
但是郭玉已经顾不上了。
她张大了嘴巴。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庞。
此刻充满了震惊。
呆滞。
还有不可思议。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像是看到了外星人。
或者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足足过了有一分钟。
郭玉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有些涩。
有些颤抖。
“妈……”
“你……”
“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
“这怎么可能？”
“迈巴赫？”
“三百二十万？”
“还是全款？”
“把郭辰卖了也不值这个钱啊！”
“他哪来的钱？”
“难道是去抢银行了？”
郭玉的第一反应。
就是不信。
绝对不信。
这本不符合逻辑。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在她的印象里。
郭辰就是一个连电动车坏了都舍不得修的穷鬼。
怎么可能买得起迈巴赫？
那是迈巴赫啊！
那是顶级豪车！
就算是张大强。
开的也不过是一辆一百多万的宝马7系。
郭辰？
凭什么？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
“我也希望这是假的。”
刘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
“你小姨亲眼看见的。”
“她还能骗我不成？”
“就在奔驰4S店。”
“郭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刷的卡。”
“一次性付清。”
“而且。”
“他还把你小姨给开了！”
“把你小姨赶出了4S店！”
“甚至……”
“甚至还叫了一堆保镖！”
“把那个店都给买下来了！”
刘丽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觉得荒谬。
但是这荒谬之中。
又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反驳的真实感。
因为刘艳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种恐惧和绝望。
装是装不出来的。
“把你小姨……开了？”
“还把店……买下来了？”
郭玉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一片浆糊。
这还是那个郭辰吗？
这还是那个被她叫做“生物爹”的男人吗？
这简直就像是网络小说里的剧情。
太玄幻了。
太离谱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郭玉喃喃自语。
她猛地站了起来。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高跟鞋踩在昂贵的地板上。
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心乱如麻。
“妈。”
“一定是弄错了。”
“一定是你看错了。”
“或者是小姨看错了。”
“那个郭辰。”
“他就是个窝囊废啊！”
“他就是个废物啊！”
“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他要是真有钱。”
“还会让我们过那么多年的苦子？”
“还会为了那点学费去求爷爷告？”
“还会任由你骂他是狗都不敢还口？”
郭玉不停地反问。
试图用过去的记忆。
来否定现在的现实。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郭辰真有钱。
那她这么多年的嫌弃。
这么多年的冷眼。
岂不是成了笑话？
如果郭辰真有钱。
那她为什么要跟着刘丽离开那个家？
为什么要来寄人篱下？
为什么要讨好张大强这个油腻的老男人？
她本可以是迈巴赫车主的女儿啊！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我也想不通。”
“我也想不明白。”
刘丽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红血丝更加浓重了。
“但是。”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钱。”
“是真的。”
“车。”
“也是真的。”
刘丽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
透着一股寒意。
“那张卡刷过去了。”
“那辆迈巴赫被他开走了。”
“这就是事实。”
“铁一般的事实。”
郭玉停下了脚步。
呆呆地看着母亲。
脑海里。
浮现出郭辰那张沉默寡言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一丝讨好笑容的脸。
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
突然之间。
那张脸变得模糊起来。
变得陌生起来。
变得让她感到恐惧。
“那……”
“那他的钱是哪来的？”
郭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难道……”
“难道他买彩票中奖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中奖？”
刘丽冷哼了一声。
一脸的鄙夷。
“你见过哪个中奖的。”
“第二天就能拿到几百万现金去买车的？”
“而且。”
“就算中奖。”
“也不可能把4S店都给买下来吧？”
“那得多少钱？”
“那得几千万！”
“甚至上亿！”
郭玉沉默了。
是啊。
中奖也解释不通。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郭玉猛地抬起头。
看向刘丽。
母女俩的目光。
在空中交汇。
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个猜测。
那个让她们感到愤怒。
感到被欺骗。
感到无比冤屈的猜测。
“他在装。”
郭玉咬着嘴唇。
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在演戏。”
“他一直都在演戏。”
刘丽点了点头。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错。”
“这个王八蛋。”
“这个畜生。”
“他藏得太深了。”
“太深了！”
刘丽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砰”的一声。
“这本不是什么横财。”
“这本不是什么运气。”
“这是他的私房钱！”
“这是他瞒着我们。”
“偷偷存下来的钱！”
“或者是他在外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或者是他本来就有钱！”
“只是不想给我们花！”
“只是不想让我们过好子！”
刘丽的逻辑。
在这一刻。
完成了惊人的闭环。
虽然毫无据。
虽然荒谬至极。
但在她们母女俩看来。
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因为她们无法承认郭辰的优秀。
无法承认郭辰的翻身。
只能把一切。
都归结于郭辰的阴险和狡诈。
“太过分了！”
郭玉也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的震惊。
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愤怒。
“妈。”
“这可是婚内财产啊！”
“这都是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存下的吧？”
“那就是共同财产啊！”
“那就是也有我们的一份啊！”
“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独吞？”
“凭什么他开迈巴赫。”
“我们还要在这里看那个姓张的脸色？”
郭玉的眼睛亮了。
那是贪婪的光芒。
那是看到了金山银山的光芒。
三百二十万啊。
不。
甚至更多。
如果能把这些钱拿回来。
那她还要什么张叔叔？
她还要什么富二代？
她自己就是富二代！
她可以买无数个香奈儿。
可以天天开着迈巴赫去学校。
可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同学。
全部都跪下来叫爸爸！
“你说得对。”
“那是我们的钱。”
“那是我的钱！”
刘丽站了起来。
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也变得无比贪婪。
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要吃人的斗志。
“这个婚。”
“离得太草率了。”
“被这个王八蛋给算计了。”
“他就是等着这一天呢。”
“等着把我们甩了。”
“好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好一个人去花天酒地。”
“做梦！”
“我刘丽这辈子。”
“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想甩开我？”
“门都没有！”
刘丽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妈。”
“那我们怎么办？”
“去告他？”
郭玉急切地问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一杯羹了。
“告！”
“必须告！”
“还要找最好的律师！”
“告他欺诈！”
“告他隐匿财产！”
“告他转移资产！”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
“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刘丽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手心里。
也不觉得疼。
“不仅要钱。”
“那辆车。”
“那辆迈巴赫。”
“也必须是我的！”
“那是用我的钱买的！”
刘丽的脑海里。
已经浮现出自己开着迈巴赫。
在那些姐妹面前炫耀的场景。
那种画面。
让她激动得浑身战栗。
“还有悦悦。”
郭玉突然想到了什么。
“悦悦还在他那呢。”
“悦悦可是未成年。”
“他现在有钱了。”
“抚养费是不是也得多给点？”
“不。”
“我们要把悦悦的抚养权抢回来！”
“只要悦悦在我们手里。”
“他郭辰就算再有钱。”
“也得乖乖听话！”
郭玉的脑子转得飞快。
在这个时候。
她倒是显露出了几分“聪明才智”。
只是这份聪明。
全都用在了算计亲生父亲身上。
“对！”
“对！”
“你说得太对了！”
刘丽眼睛一亮。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悦悦是他的软肋。”
“只要抓住这个软肋。”
“不怕他不就范！”
“哼。”
“郭辰啊郭辰。”
“你以为你有钱了就能翻天了？”
“你以为你买了迈巴赫就能摆脱我了？”
“我告诉你。”
“没那么容易！”
“既然你有钱。”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辈子。”
“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刘丽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看着远处繁华的灯火。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郭辰跪在她面前求饶的样子。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正缓缓地驶向她的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