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反手关上房门,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
冰凉的木头贴着后背,才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程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令人作呕”“老妇”。
十三年的情爱,十三年的付出,到最后就换来了这几句诛心的话。
我曾以为他是我的天,是我这辈子的依靠,为了他,我甘愿洗手作羹汤,甘愿放弃娘家的热闹,守着侯府这方冷清的院子。
可现在才明白,男人的真心,本就经不住时间的磋磨。
他嫌弃我老了,嫌弃我没了年轻时的模样,转头就搂着年轻貌美的外室,把我的深情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还想休了我,让那个江心黎登堂入室?
做梦!
我文玉卿是圣上钦封的镇北侯夫人,是岁樱的亲娘,这侯府的一切,有我一半的心血,凭什么让给一个不知廉耻的外室?
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人,眼角确实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十六岁时娇嫩,可眉眼间的风骨还在。
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以前是因为爱他,才处处忍让,现在这份爱没了,剩下的,只有恨和不甘。
太医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得一子,胎血入药,或可续命”。
程生那么想要儿子,想要延续香火,甚至为了这个,不惜背着我找外室。
那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他不是嫌弃我老吗?不是觉得江心黎年轻能生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子嗣的希望,他的病,还怎么治?他的侯府,还怎么传下去?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心里生发芽,越来越清晰。
程生每都要喝一碗滋补汤药,那是我亲手给他熬的,用的都是上好的人参、鹿茸,以前我熬药时,满心都是盼着他身体康健。
可现在,这碗药,就是我复仇的第一步。
我要让他断子绝孙,让他永远都得不到想要的儿子,让他为自己的绝情付出代价。
我立刻叫来了贴身丫鬟晚翠。
晚翠是我陪嫁过来的,跟着我十几年了,忠心耿耿,侯府里的事,她大多看在眼里,也知道程生这些子对我的冷淡。
“夫人,您叫我?”晚翠走进来,见我脸色不对,担忧地问。
我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晚翠,我有件事要你去办,这事关系重大,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晚翠眼神一凛,立刻点头:“夫人您吩咐,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办好。”
“你去城外找那个隐姓埋名的李大夫,”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让他给我配一副绝嗣的方子,药性要温和,不能让人看出破绽,就说是调理身体的补药。”
晚翠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让她做这种事。
“夫人,这……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晚翠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知道。”我看着她,语气坚定,“但我没有退路了,程生要休了我,要娶那个外室,我要是不反击,我和岁樱以后就只能任人宰割。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连累你。”
晚翠看着我眼底的决绝,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看着晚翠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走到药炉边,看着里面还在熬着的滋补汤药,眼神冷了下来。
这最后一碗,就当是我给他的最后一点情分。
当晚,晚翠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磨好的药粉。
“夫人,李大夫说了,这药粉每放一点在汤里,喝上一个月,就能让人终身不育,而且药性温和,只会让人觉得是身子虚,查不出来。”晚翠把纸包递给我。
我接过纸包,指尖冰凉。
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和普通的补药粉没区别。
我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给程生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些药粉进去,搅拌均匀。
药的颜色没变,气味也没变,谁也看不出,这碗看似滋补的汤药,已经变成了断子绝孙的毒药。
“把这碗药给侯爷送过去。”我把药碗递给晚翠。
晚翠接过药碗,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程生,这是你欠我的,从你嫌弃我、羞辱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你想要儿子续命,我偏要让你绝后,让你在病痛和绝望中慢慢熬着。
没过多久,晚翠回来了,说侯爷已经把药喝了,没起任何疑心。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石头。
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女儿岁樱从书院回来了。
她今年十四,快及笄了,穿着一身粉色的书院服,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模样像极了我年轻时的样子。
一进院子,她就直奔我的房间,看到我坐在窗边发呆,立刻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岁樱的声音软软的,满是担忧。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我心里一软,差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可转念一想,她还小,不该卷入这些肮脏的争斗里,我不能让她背负这么多。
但有些事,她早晚要知道,与其让她以后被程生蒙在鼓里,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她父亲的真面目。
“樱儿,坐下,娘有话跟你说。”我拉着她坐在我身边。
岁樱乖巧地坐下,疑惑地看着我。
“昨天晚上,我去找你父亲了。”我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穿着你父亲以前最喜欢的那件鸳鸯肚兜,想跟他好好说说,可他……”
我顿了顿,把程生说的那些刻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岁樱。
“他说我,说我令人作呕,说我是老妇。”
岁樱听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娘,您一定是听错了!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以前那么疼您,怎么会说这种话?一定是有人在父亲面前说了您的坏话,挑唆你们的关系!”
看着女儿还在为程生辩解,我心里一阵酸楚。
她还活在父亲编织的美好假象里,不知道人心早已变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珠钗,递到岁樱面前。
那是一支金步摇,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样式新颖,是上个月京城最时兴的款式。
“你看看这个。”
岁樱接过珠钗,仔细看了看,脸色慢慢变了:“这…… 这是父亲书房里的?我上次去找父亲,看到他书桌抽屉里有这支钗,还以为是给您买的。”
“给我的?”我冷笑一声,“他要是有这份心就好了。这是他送给江心黎的,前几天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上面还刻着一个‘黎’字。”
岁樱连忙翻看珠钗的背面,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 “黎”字。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 父亲怎么会给那个女人买珠钗…… 他明明说过,这辈子只对娘好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樱儿,人是会变的,你父亲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疼我们母女的人了。”
岁樱哭着摇头:“我不信!我要去找他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您!”
说着,她就要往外跑。
我一把拉住她:“别去!”
岁樱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娘,他这么欺负您,您为什么还要忍?”
“我不是忍,”我看着她,眼神坚定,“我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樱儿,你还小,有些事不是靠冲动就能解决的。你现在去找他,除了让自己更伤心,什么用都没有。他既然能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就不会承认自己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好好读书,将来才能立足。你父亲靠不住了,以后,娘会保护你,我们母女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岁樱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我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抱着女儿,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心里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我不仅要为自己报仇,还要守住侯府,守住我和女儿的一切。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管家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小姐,侯爷让奴才来请您二位去花厅赴宴。”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和岁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程生自从冷落我之后,就很少让我去花厅赴宴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我们?
“侯爷说,是什么宴席?”我沉声问道。
“回夫人,”管家的声音顿了顿,“是为江姑娘接风洗尘,侯爷说,江姑娘以后要住进府里,让您和小姐见见。”
果然。
我心里冷笑一声。
他们这是迫不及待要登堂入室了,连一点脸面都不顾了。
让我去为他的外室接风洗尘,这是想当众羞辱我,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轻轻拍了拍岁樱的背,擦她脸上的眼泪,站起身。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我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眼神冰冷。
程生,江心黎,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宫,那我就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