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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抬上救护车,怎么被送往医院的。
只清晰记得,医生通知我,孩子没了。
虽然我对它的出生不抱期待。
可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突然消失,我又怎么会不痛?
但它又是幸运的。
它没有降生在一个父母关系扭曲畸形的家庭里。
我住了半个月的院。
期间,我的手机始终寂静。
没有任何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言琛就像从未在我生命里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彻底。
身体稍微好转,我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没有收拾太多东西。
这个城市里属于我的物件,本就寥寥无几。
我买了张回老家的车票。
几个小时的路程,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座我待了五年的城市,终究没能成为我的归宿。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所有的牵挂都系在言琛身上。
如今这线断了,我便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
漂到哪里,哪里就是落脚点。
老家其实也算不上家。
我父母早逝,亲戚们早已断了来往。
回去不过是住到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里。
可即便如此,也比留在这座让我窒息的城市好。
至少那里的空气是熟悉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扎着高马尾,眼里有光。
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凭着一股韧劲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毕业时,我和言琛一起创业。
他开公司,我打辅助。
我敢和客户据理力争,敢为了一个通宵达旦。
可言琛非常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他不喜欢我参加公司的聚餐,不喜欢我和异性同事多说一句话。
起初我还会反驳。
可次数多了,我竟也开始怀疑我自己。
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他生气了?
是不是我真的有点越界了,没给足他安全感?
我和言琛都是幼年失去双亲,我们从小青梅竹马。
他几乎算得上是我半个家长。
我人生中许多重要的决定都有他的参与。
我几乎成了一株菟丝花,离开了他就没了养分,不能存活。
所以,我为了他,渐渐收敛锋芒。
待在他给我制造的安全屋里,足不出户。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
复一,直到心如枯槁,我才明白。
言琛本不是想保护我。
而是想用枷锁束缚我。
这些年,我为言琛放弃了太多。
我以为委曲求全就能换来长久。
却没想到,最后只落得一身伤痕和一场空。
回到老家的第三天,言琛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小雪,我这边航班因为天气恶劣取消了。”
“我可能得晚几天回来,你先在家里好好呆着。”
我没说话。
他语气又软了几分:“我知道上次和你吵架,我情绪有点失控。”
“你就别生闷气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买回来。”
我看着远处的稻梗被风垂的摇曳。
轻声开口道:“那你帮我买一块墓地吧。”
葬送那个,还未来的及出世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