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养寡嫂一家的第十年,我才知哥哥从未入狱2
6.
“谁?谁是被告?”
我爸妈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宋今言更是直接从旁听席上弹起来,一脸错愕:
“我?搞错了吧!法官,我爸妈要告的是宋今禾,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书记员皱着眉,低头仔细核对手里的卷宗,语气平静地确认:
“宋今言先生,本案案由为‘赡养费’,原告宋建国、李桂兰诉你未尽赡养义务。传票及状副本已于上月25送达你的户籍地址及现居地址。至于你提的案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宋今言,补充道:
“排期在三个月后。你没仔细看传票内容吗?”
宋今言的脸“唰”地白了,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我……我以为那是让我来旁观案子的通知……没、没仔细看……”
话音刚落,法庭响起一阵哄笑。
“宋今禾,我什么时候让你告你哥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妈尖利的声音响彻法庭。
我放下公文包,转过头:
“不是你说被子女弃养了吗?今天,我们就看看这十年到底是谁弃养了你们!”
庭审开始。
我作为父母的代理律师,将整理好的证据一一出示:
银行流水能证明这十年父母账户未曾收到宋今言任何赡养费转账;
居委会能证明父母长期独居,生活来源主要依靠退休金和我的接济;
邻居的证言能证明宋今言十年来未曾回家探望。
证据确凿,逻辑链完整。
轮到宋今言答辩,他支支吾吾:
“我……我不是不给,是我之前有特殊情况。而且,而且我爸妈他们也没主动跟我要啊!他们不是有今禾吗?今禾条件好,多照顾点怎么了?”
“是啊法官!”我爸妈也坐不住了,“我儿子他……他之前确实有难处,不是故意弃养我们的!”
“对!今言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我们老两口还能动,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他给钱!”
我笑了。
我哥在外面一个人出轨不容易,我在家给他养老婆孩子就容易了?
“宋先生,李女士,你们现在是本案原告,总帮被告说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们想放弃自己的合法权益,可以向法官申请撤诉的!”
“我……”
庭审结果很快出来,宋今言被判向爸妈支付十万元抚养费。
宣判话音刚落,我妈冲到我面前,:
“不行!不能这样!今禾,你快跟法官说说,这钱我们不能要!今言哪有那么多钱!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我爸也挤过来:
“是啊小禾,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呢?这判决书一下,你哥以后怎么办?快,你快去跟法官说,我们撤诉!我们不告了!”
“一家人?”
我冷笑着看他们:
“你们将我告到法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而且宋今言有什么不容易的?他开着好车,住着好房,跟新老婆孩子逍遥快活的时候,想过你们不容易吗?想过我这十年替你们,替他这个养家糊口,不容易吗?”
“那……那不一样!”
但具体有什么不一样,我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跟我说:
“反正这钱不能要!你赶紧想办法!”
最终,在爸妈的一致要求下,他们当庭签下了自愿放弃赔偿的文件。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时,我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资料,看向正要离开被告席的宋今言:
“别急着走啊,这个案子了结了,还有下一个了呢!”
没等宋今言反应,夏薇牵着一脸懵懂的宋希出现在法庭门口。
“接下来,我将接受夏薇女士的委托,控诉被告宋今言先生遗弃未成年子女及配偶。”
7.
半个月前,也就是我将夏薇和我爸妈赶出家门的第二天。
我在咖啡馆约见了夏薇。
我说,我可以帮她宋今言遗弃,要求他支付这些年的抚养费和赔偿。
夏薇当时捧着咖啡嗤笑,眼神戒备又嘲讽:
“你昨天刚把我赶出来,现在又来装好人?怎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我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
“要是这枣够甜,甜到足够盖过巴掌的疼,甚至能让你以后再也不必挨巴掌呢?”
趁她愣神的瞬间,我将一份准备好的委托书推到她面前:
“告赢了,你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那是你和希希重新开始的底气。而且——”
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客户的公司最近有一个行政岗位的内推名额,朝九晚五,月薪六千。”
“夏薇,与其把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攥在手里。”
那天,夏薇盯着那份委托书和名片看了好久。
兴许是想通了我的话,于是,她站在了这里。
第二次庭审在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始。
我作为夏薇的代理律师,向法庭清晰阐述了诉讼请求。
然而,就在法官例行向夏薇核对请求时,她猛地抬起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法官,我……我不告了!”
“夏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之前你明明……”
“之前是之前!”夏薇突然打断我,眼神躲闪,“来之前我已经想清楚了……今言毕竟是希希的亲生父亲,我……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我不告了!”
“夏薇!”我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就是想清楚了!”她突然提高音量,眼泪说来就来,“法官,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法律……之前都是宋今禾,是她挑唆我的!”
她指向我,眼神却不敢和我对视:
“她说告赢了能赔很多钱,我才……我才鬼迷心窍答应她!我现在后悔了!我不告了!”
一时间,全场哗然。
“看着挺体面的一个女律师,怎么能这种事?先是挑唆人家母子去打官司,现在又教唆原配告丈夫,这不是缺德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为了赢官司、挣律师费,什么事不出来?”
“啧啧,这家人也够乱的,哥哥骗人,妹妹算计,没一个省油的灯。”
法官也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料到原告会当庭反水指控自己的律师。
鉴于这次的突况,法官宣布此案暂时休庭。
法官离场后,宋今言来到我面前,语气得意:
“没想到吧?宋今禾,你以为就你会算计?实话告诉你,那天你找过她后,她就来见我了!我早就答应她,只要她当场反悔,我就私下给她双倍的抚养费!比起你那虚无缥缈的官司和一份累死累活的工作,现钱不是更实在?”
8.
我整理文件的手没停,抬头瞟了眼夏薇:
“你还信他?”
“行了你!”宋今言嗤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心别人?”
“恐吓、诱导委托人作伪证?你的律师执照,我看是保不住了!”
“小禾!”
爸妈凑过来,语气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早就告诉过你,一家人别搞得这么难堪!”
“早跟你哥哥认错多好,你看现在弄得,工作也丢了!”
我深深看了几人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完文件就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子,果然如宋今言所料。
我被律师协会调查,工作被暂停,几乎每天都在接受各种问询。
夏薇提交的证据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我‘威胁恐吓’,但一些关于‘不当引导’、‘夸大诉讼收益’的指控,仍给我带来一些麻烦。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最终,我被停职一周。
可也仅此而已了。
那天的风波过后,生活仿佛开始了真正的平静。
不用再在深夜被嫂子催缴学费或补习班费用的敲门声惊醒;
不用再计算这个月的工资多少要划给嫂子,多少要预留侄子的兴趣班;
不用再面对父母理直气壮的索取和哥哥那张令人作呕的虚伪面孔。
银行卡里的数字,第一次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换掉了用了多年的手机,买了一直喜欢却觉得‘不实用’的香薰机放在床头。
晚上点上一滴玫瑰精油,淡淡的香气里,我拥有了十年来最高质量的一次睡眠。
周末,我去了从前只能匆匆路过的美术馆,在一幅画前安静地站了半小时,没人催促,没有电话打扰。
如果不是那天在公司楼下,偶遇到了发传单的夏薇,恐怕那过去的十年,再不会被我提起。
那天的夏薇,整张脸被厚重的玩偶服汗湿,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额角。
我们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她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愣在原地看着我。
目光对视的刹那,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悔恨、窘迫,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期盼。
我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递给她。
终于,她挤出了半年后的第一句话:
“小禾,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往下淌。
接下来她自顾自开始了一段痛彻心扉的忏悔。
从宋今言如何在那天庭审后反悔让她没有得到一份赔偿到她想重新找律师打官司却发现已经进了律师行业的黑名单再到她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出来工作。
声声泣血,字字懊悔。
“小禾,我知道我没脸求你!我这次也不是准备赖上你,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9.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我十年没上过班,没学历,没经验,出去摇茶都没人要我!最后只能做这些发传单的工作……”
“可是希希的学费靠着这些养不起啊!现在孩子已经从那个私立学校转出来了……我只想,只想有份能稳定点的工作,能让我们娘俩活下去……”
她抓着我的手,指尖黏腻而冰冷:
“你之前说的那个工作还有机会吗?就算不是坐办公室的白领也行,保洁,打扫卫生,服务员,我都能……”
“没有机会了。”
我抽出手,打断她的话:
“夏薇,机会不等人,是你自己先放弃的。”
我缓缓起身,她却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涕泪横流地哀求: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希希的份上,看在他叫你十年姑姑的份上,我求你了……”
我环顾周围,看到那些已经掏出手机的路人,对夏薇道:
“如果你不想让宋希在新学校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和谈资,最好现在就把手松开。”
第二波反应过来,来忏悔的是我爸妈。
自从那次庭审过后,我已经半年没给过他们赡养费了。
他们的退休工资本来不低,可架不住宋希带着夏薇三天两头地回去改善生活。
今年年初,我爸又因为心脏的问题病了一场,药费掏了一大半,两人的生活就更拮据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听到我新家的住址,一次深夜加班回家时,我差点被两个豺狼似得身影吓个半死。
我连门都没让他们进,于是两个年逾六十的人和两袋土特产,就这样坐在楼梯上和我辩论了半宿孝道。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纵使你对我们有再多的怨恨难道连给我们养老送终都不肯吗?”
这是我爸说的。
“以前有些事情,是让你受委屈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是我妈说的。
她往前挪了挪,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避开后又继续絮叨:
“你哥我们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被那个新老婆管的死死的,连门都不让我们进了!但你是我们的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现在你有本事了,过得好了,补贴家里,给爸妈养老不是应该应分的吗?”
“你现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工作又体面,收入肯定不低。我们也不要多的,就像以前那样,每个月给点生活费,逢年过节来看看,这要求不过分吧?”
“难道你现在翅膀硬了,还能把爸妈当仇人吗?!”
“是不过分!”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身。
“前十年,是我在养你们,按照‘公平’原则,也该轮到我哥了。等他养够你们十年,如果你们还活着,再来找我谈‘养老送终’吧!再说了,法院当时不也是这样判的吗?”
见我提起这个,爸妈表情一滞,似乎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次庭审,他们控诉我弃养却败诉的结果。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直接转身,开门,进屋,反锁。
将那些令人窒息的“孝道”和永无止境的索取,彻底关在了门外。
10.
我哥是唯一一个没再来找我说些有的没的人。
因为,他死了。
林晚棠重旧业,又搞起了仙人跳诈骗。
我哥作为‘局’里的丈夫,这些年跟这林晚棠一起骗了不少钱。
有一次,他们不知怎么惹上了一个亡命徒。
那人知道自己被仙人跳后,将我哥和林晚棠用刀捅了个对穿。
听说那人现在还没抓到。
爸妈知道消息后,昏了醒,醒了昏。
最后,两人互相搀扶去认领了我哥的遗体。
据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两人抱着我哥哭得撕心裂肺。
再后来,他们好像回过一趟老房子,不知是收拾东西还是变卖房产。
有老街坊看见他们都差点没认出。
再再后来,就没有什么确切消息了。
有人说好像搬去了某个远房亲戚所在的小城,也有人说去了养老院,还有人说见过我妈在捡废品,而我爸好像又因为生病住院了。
这些传言,我都是从别人偶尔的提及中,零星拼凑起来的。
我没有去核实,也没有兴趣去核实。
宋今言的葬礼,我没有参加。
夏薇带着宋希去了,葬礼结束后,夏薇给我发过一条很长很长的短信,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
她说她最终在宋希学校附近的超市找到了一个售货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能养活母子俩,她甚至还在短信里感谢我。
她说她终于懂了什么叫‘自作自受’,只是如果能重来,她不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夏薇的贪婪、爸妈的偏心和宋今言的无情。
但最终,他们都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