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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下了一整天。

西北的雨不似江南缠绵,带着股刀子般的寒意,顺着破败的屋顶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夜深了。

隔壁牛棚里静得可怕。

苏软软躺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

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顾沉那边总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翻身时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今晚太静了。

静得像死了一样。

苏软软坐起身,眉头微蹙。

她现在的身体经过灵泉水滋养,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

仔细听。

雨声中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像是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苏软软披上军大衣,推开门。

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她几步走到那堵土墙边,利索地翻了过去。

牛棚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湿霉烂的味道。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软软看清了角落里的景象。

顾沉蜷缩在稻草堆里。

那床破棉絮早已被雨水洇湿了一角,贴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

右手死死抓着右腿膝盖,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旧疾复发。

阴雨天湿气重,断骨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有人拿着锯子在来回拉扯。

“顾沉?”

苏软软蹲下身,喊了一声。

男人没有反应。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烧得裂起皮。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脖颈。

苏软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像个火炉。

这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腿就算废了,人也得烧傻。

“真是欠了你的。”

苏软软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不耐烦。

意念微动。

手里多了一支特效退烧针剂,和两片消炎药。

她熟练地给顾沉注射了退烧针。

然后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吞下去。”

顾沉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抗拒异物入侵,牙关紧咬。

苏软软没惯着他。

手指稍微用力,卸了他一点力道,把药塞进去,又灌了一口灵泉水。

顾沉呛咳了一声,喉结滚动,终于把药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苏软软并没有走。

顾沉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正在带走他仅存的体温。

这样下去不行。

苏软软目光落在他紧扣的领口上。

犹豫了一秒。

动手。

扣子被解开。

露出大片冷白的膛。

虽然瘦,但并不柴。

肌肉线条紧实流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野性张力。

往下。

腹肌排列整齐,沟壑分明。

苏软软拿着毛巾的手顿住了。

视线在那几块漂亮的肌肉上停留了两秒。

这就是未来首富的资本?

虽然现在落魄,但这身材底子……

啧。

苏软软没忍住。

拿着毛巾的手并没有立刻擦拭,而是鬼使神差地贴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坚硬的皮肤。

手感极佳。

硬邦邦的,像块烧热的铁板。

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

昏迷中的顾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闷哼一声,身体紧绷,那几块腹肌瞬间收缩,变得更硬了。

苏软软指尖一麻。

像是有电流窜过。

她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

“我是为了给你擦汗。”

“这是医疗行为。”

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

手下的动作却快了不少。

擦身体,换上爽的衣服——那是她从空间里找出来的一件男式旧衬衫,特意做旧过。

又给他盖上一床厚实的羊毛毯。

顾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眉宇间那股痛苦的褶皱也慢慢抚平。

苏软软坐在草堆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他体温开始下降,才站起身。

走之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大白面馒头,放在他枕边。

想了想,又把那双沾了泥的鞋在显眼处踩了个脚印。

做好事不留名?

那是傻子才的事。

她要让他知道。

是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是谁摸……咳,是谁照顾了他一整晚。

……

次清晨。

雨停了。

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棂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顾沉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身体本能地紧绷,去摸枕头下的砖头。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那条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要命的右腿,此刻竟然只有一点微酸。

头也不晕了。

甚至觉得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

怎么回事?

顾沉坐起身。

身上的破棉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柔软温暖的毯子。

身上那件湿透的脏衣服也没了,换成了一件净合身的衬衫。

甚至连那股常年萦绕在鼻尖的霉味,都被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馨香取代。

那是……香味。

顾沉愣住了。

视线一转。

枕边放着一个白得刺眼的馒头。

而在离床头不到半米的泥地上。

一个秀气的、明显属于女人的脚印,清晰地印在那里。

那是苏软软的脚印。

昨晚……

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

冰凉柔软的手指。

强硬却带着暖意的喂水动作。

还有……

腹部那一瞬间被触碰的酥麻感。

那不是梦。

顾沉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腹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烫得惊人。

她昨晚来了。

翻墙过来,给他喂药,给他换衣服,甚至……

顾沉死死盯着那个脚印,呼吸乱了节奏。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做过。

那些人只会嫌他脏,嫌他是个累赘,恨不得他死在烂泥里。

只有她。

半夜三更,冒雨翻墙,只为了救他这个“黑五类”。

顾沉拿起那个馒头。

指尖都在颤抖。

他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一直甜到了心尖发苦的地方。

阳光照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

那一贯阴鸷冷漠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尤其是耳。

红得几乎要滴血。

这女人。

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竟然……竟然趁他昏迷……

顾沉把脸埋进手掌里,挡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但他知道。

这辈子。

这条命。

怕是再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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