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八点半。
一辆半旧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了汉江省委大院的门口。
任子辉付了钱,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下车。
他抬头仰望。
高大、庄严的门楼上,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这里,就是整个汉江省的权力心脏。
寻常人,别说进去,就是靠近多看两眼,都会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任子辉深吸一口气,迈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同志,请留步!这里是省委机关,请出示你的证件。”一名武警战士上前,拦住了他,语气客气但不容置疑。
任子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省委组织部的调函,递了过去。
武警战士仔细核对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年轻,直接进办公厅?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着任子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欢迎您,同志!”
任子辉也回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
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院内绿树成荫,一栋栋灰色的小楼掩映其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没有市井的喧嚣,却处处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高声语的威严。
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都穿着得体的白衬衫或中山装,脚步匆匆,表情严肃。
任子辉按照指示牌,找到了那栋挂着“中共汉江省委办公厅”牌子的大楼。
负责接待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人。
“你就是任子辉同志吧?我是办公厅人事处的副处长,我叫刘建国。”刘建国热情地伸出手,“李长青处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办公厅这个大家庭。”
“刘处长好。”任子辉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办理入职手续的过程很快。
当刘建国在分配通知单上,写下“综合一处”四个字时,任子辉能明显感觉到,旁边几个办事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和审视。
“小任啊,你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办完手续,刘建国亲自领着他去综合一处,路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办公厅,处室几十个,但真正核心的,就那么几个。而综合一处,是核心中的核心,心脏中的心脏!”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综合一处是直接服务叶书记的部门,负责书记的常工作安排、文件起草、上传下达。说白了,就是叶书记的‘内阁’。所以啊,我们私底下都管它叫‘天下第一处’!”
“能进这里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小任,你可要好好,别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谢谢刘处长提点,我明白。”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一处办公室的门口。
门上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综合一处。
刘建国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是那种老式的格局,十几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
此刻,办公室里坐着五六个年轻人,都在埋头工作,只听得见键盘敲击和翻阅文件的声音,安静得像是在图书馆。
看到刘建国进来,他们才纷纷抬起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事,任子辉同志。”刘建国笑着拍了拍任子辉的肩膀。
然而,预想中热情的欢迎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几道投向任子辉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挑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任子辉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天之骄子。
他们要么是清北复交毕业的高材生,要么是从基层千军万马中出来的笔杆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精英的骄傲。
而自己呢?
一个非名校出身,靠着“特殊渠道”进来的转业军人。
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一个靠关系户进来的“泥腿子”。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应该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对刘建国说:“刘处长,辛苦了。人交给我们吧。”
“好,好。”刘建国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尴尬地笑了笑,“那小任,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先回去了。”
刘建国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冰冷了。
金丝眼镜男伸出手,公式化地说道:“你好,我叫张文远,综合一处处长。欢迎你。”
他的手很冷,握手只用了三手指,一触即分。
这是官场上,上级对下级,或者心中极度鄙夷一个人时,才会使用的握手方式。
“张处长好。”任子辉不动声色。
张文远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位置:“你的位子在那儿。桌上的文件,是办公厅的规章制度和保密条例,今天之内,全部背下来。”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排工作,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好的。”
任子辉没有多言,提着行李包,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他就是那个笔试第一的任子辉?听说只是个当兵的,没什么学历。”
“呵,笔试第一有什么用?你让他写篇讲话稿试试?估计连格式都搞不清楚。”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把这种人安排到咱们一处来,这不是拖我们后腿吗?”
压抑的议论声,虽然很小,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任子辉的耳朵里。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任子辉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行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是苍白的。
想赢得尊重,只有一个办法——
用实力,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处长张文远端着茶杯,从他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任子辉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
然后,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
“这里靠笔杆子说话,不靠拳头,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