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原本死气沉沉的财政局大楼突然就炸了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那是皮鞋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听着都替脚疼。
紧接着，那个刚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涂指甲油秘书，像是见了鬼一样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手里的指甲油瓶子都不知道甩哪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窜出来一个胖子。
财政局长王富贵。
这位平时在县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爷，此刻狼狈得像只被猎狗撵了三条街的兔子。
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带歪到了后背，脑门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正在通话的手机，里面传出农商行行长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富贵！你他妈到底惹了哪路？苏氏集团要撤资十个亿！十个亿啊！”
“这钱要是转走了，老子这个行长得去跳楼！跳楼前我先去把你家祖坟刨了！”
王富贵本顾不上回话，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抽烟的林辰。
那一瞬间，他腿一软，差点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
“林……林主任！林祖宗！”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冲到林辰面前，那一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伸手想去握林辰的手，又觉得自己手心全是汗太脏，尴尬地悬在半空，只能不停地作揖。
“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刚才……刚才是在开会研究咱们乡的拨款问题，正准备签字呢，下面的人不懂事，没跟您说清楚！”
林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了王富贵一脸。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刚才还躲着不见的大忙人。
“王局长不忙了？不去市里开会了？”
“不忙不忙！什么会也没您这事儿重要！”
王富贵擦了一把汗，赔着笑脸，腰弯成了九十度。
“那三百万扶贫款，我刚才已经特批了，加急通道，五分钟内肯定到账！”
“您看……那个撤资的事儿，能不能跟苏董再商量商量？这要是真撤了，咱们平阳县的金融系统就崩了啊！”
看着王富贵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旁边的秘书早就吓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穿着几十块钱夹克的乡镇部，怎么一个电话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到账了再说。”
林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还有，以后青山乡的款子，要是再让我跑第二趟……”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王富贵指天发誓，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以后青山乡的申请，我亲自办！谁敢卡一下，我开了他！”
“叮。”
林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幼薇发来的微信截图，三百万扶贫款，全额到账。
“行了，王局长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研究工作’了。”
林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王富贵一直目送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
办完了这件大事，林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多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没心情去应付那些商务宴请，就想找个清净地方填饱肚子。
在县城老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
招牌有点旧了，写着“月如家常菜”几个字，但门口收拾得很净，两盆君子兰开得正好。
推门进去，店里没几个客人。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很有食欲。
“欢迎光临，想吃点什么？”
一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响起。
林辰一抬头，眼神不由得亮了一下。
从后厨走出来的老板娘，实在太惹眼了。
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简单的碎花围裙，里面是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是属于成熟女人的丰腴，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掐就能流出汁水来。
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脸上未施粉黛，却白皙细腻，眼角眉梢带着一种天然的风情，又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柳月如。
林辰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
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女人，青山乡下面柳家村出来的，早年丧夫，一个人在县城开店拉扯孩子，是个有名的苦命美人。
没想到真人比传闻中还要漂亮。
“来碗牛肉面，加个荷包蛋。”林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嘞，您稍等。”
柳月如手脚麻利地给林辰倒了杯水，转身进了后厨。
走路时腰肢款款，那种风韵，连背影都让人挪不开眼。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牛肉切得厚实，汤底浓郁，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林辰正准备大快朵颐，饭馆的玻璃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咣当”一声巨响，把那两盆君子兰都震得颤了颤。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条粗得像狗链子一样的假金链子，胳膊上纹着条带鱼似的龙。
一进门，这人就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斜着眼往后厨喊。
“老板娘！生意不错啊！”
“这个月的卫生管理费，是不是该交了？”
柳月如听到声音，从后厨跑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手里还拿着抹布，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龙哥……不是上周才交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那个叫龙哥的混混剔着牙，一脸的无赖相。
“最近卫生检查严，兄弟们帮你打点关系不需要钱啊？”
“两千块，少一个子儿，你这店今天就别想开了。”
“两千？！”
柳月如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龙哥，我这一碗面才卖十二块，一天起早贪黑也挣不了几个钱，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没钱？”
龙哥冷笑一声，站起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柳月如身上扫来扫去，眼神下流得让人恶心。
“没钱也行啊。”
“我看老板娘这风韵犹存的，要是肯陪哥几个喝两杯，晚上再去做个‘深入交流’，这钱嘛，好说……”
说着，他伸出那只脏手，就要去摸柳月如的脸。
“别碰我！”
柳月如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墙角，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哟呵？还挺烈？”
龙哥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
“兄弟们，给我砸！我看她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另外两个混混立马抄起板凳，就要往玻璃柜台上砸。
柳月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嗦——”
一声极其响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龙哥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角落里那个正在埋头吃面的年轻人。
林辰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头。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混混一眼，而是对着缩在墙角的柳月如温和一笑。
“老板娘，手艺不错，这面挺地道。”
说完，他站起身，挡在了柳月如面前。
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影，此刻在柳月如眼里，竟然像山一样巍峨。
“小子，不想死就少管闲事！”龙哥拿着板凳指着林辰，一脸凶相。
林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闲事，我管定了。”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放在桌上。
“老板娘，这顿饭算我的。”
“但这几个人……”
林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不想好好走出去，那就只好横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