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看了眼陈阳,眼神依旧黏糊糊的:
“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姐,我叫王艳,红姐有我的电话。”
说完,她拎着包,晃着肥硕的臀部走了。
陈阳看着那几张钞票,又看看自己发红的手,沉默地开始收拾房间。
擦掉按摩床上蹭到的粉底和油渍,换掉床单,开窗通风。
下楼时,前台小梅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
“红姐让你去她办公室。”
陈阳心里一紧。
敲开红姐的门,她正在泡茶,头也没抬:
“王姐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想让我跟她走,给她做私人按摩师。”
陈阳如实说。
红姐轻笑一声,抬起眼: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她开的价不低吧?”
陈阳抿了抿嘴:
“我…我想正经学手艺,在这儿做。”
红姐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算你聪明,王艳那人,黏上就甩不掉,之前我这儿有个小伙子就是跟她走了,不到三个月,被折腾得不成人样,钱也没拿到多少,跑了。”
她喝了口茶:
“今天算你过关,记住,在这儿,客人说什么,你听着,应着,但别当真。实在过分了,找借口躲开,就像你今天做的,挺好。但别得罪人,她们是衣食父母。”
“我明白了,红姐。”
“去吧,今天算你一个钟,提成照算,明天准时来,跟李师傅学精油开背。”
“谢谢红姐。”
走出办公室,陈阳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走廊镜子里穿着技师服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晚上八点下班,走在回苏玥家的路上,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爽。
他回想起下午那令人窒息的包间,油腻的触感,浓烈的气味,还有那种被当作货物般估价的眼神,仍然心有余悸。
但想到底薪加提成,想到比工厂好太多的环境,想到苏玥和秦澜的帮忙,他又强迫自己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打开门,客厅灯亮着,苏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回来,她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第一天怎么样?”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陈阳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
“挺好的,红姐让我试了手,认可了。今天还上了一个钟,虽然…客人有点难缠,但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省略了王艳的具体细节和那些令人不适的提议。
苏玥仔细看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真的?没人为难你吧?我听说那种地方…”
“真的没事,苏姨。”
陈阳打断她,语气轻松,“同事都还行,红姐也说了规矩。就是学新东西有点累,但比工厂站着一天轻松多了。”
他走到餐桌边,看到上面扣着盘子:
“你还没吃?”
“等你呢,想着你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苏玥走过来,揭开盘子,里面是还温热的红烧肉和青菜,“快吃吧。”
陈阳心里一暖,坐下来,拿起筷子:
“谢谢苏姨。”
他大口吃着饭,努力表现出饿坏了的样子。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清爽,是熟悉的家常味道,胃里填满温暖的食物,下午那些不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苏玥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轻声说:
“顺利就好。要是有啥不顺心的,别憋着,跟我说。实在不行,咱们再找别的,啊?”
“嗯。”
陈阳点点头,扒饭的动作顿了顿,“苏姨,你放心,我能行。”
吃完饭,陈阳抢着洗了碗,收拾完厨房出来,苏玥已经切好了水果放在茶几上。
两人坐在沙发里,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
“秦澜下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样。”
苏玥用牙签戳了块苹果,“我说你还没回来,她就笑,说红姐那儿‘考验’多,让你撑住。”
陈阳苦笑:
“是挺考验人的。”
“慢慢来,刚开始都难。”
苏玥看着他,“要是太累,或者不舒服,别硬撑。咱们不图挣大钱,图个踏实。”
“我知道。”
陈阳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陈阳起身:
“苏姨,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澡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学新。”
“去吧,热水器开着呢。”
陈阳走进浴室,关上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他用力搓洗着,仿佛想洗掉下午残留的那种黏腻触感和气味。
看着蒸腾的雾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刚来东莞时的懵懂和迷茫,也不是在工厂时的沉闷和愤怒,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咬牙坚持的韧劲。
他知道,这条路可能比想象中更难走,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擦身体,换上净衣服,他回到客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下午那一幕幕又在眼前闪过。
胖女人王艳贪婪的眼神和油腻的手…..
红姐意味深长的警告….
同事们同情又了然的目光…
还有苏玥关切的眼神和她那句“别硬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能回头,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挣到钱,要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然后….他想起苏玥温柔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抽痛。
然后,也许,他才能有资格去想一些遥远的事情。
窗外,东莞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在继续它的喧嚣和繁华,包容着无数像他一样挣扎、试探、妥协和坚持的人。
陈阳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在“云水阁”的子,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陈阳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莞清晨的空气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浑浊味道。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在王艳包间里的画面——油腻的触感、令人窒息的香水味、那双戴满戒指的肥手抓住自己手腕时的黏腻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厨房里传来动静,苏玥已经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