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娘一听二百块钱，嗓子都喊劈了。
“二百？你怎么不去抢啊！”
“你满村子满镇子去打听，谁家能有二百块钱的存款？你这是要死我们家啊。”
赵时杰看都没看她，眼神在地上那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给钱？”
“也行。”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现在就去镇上报公安。”
“搞破鞋，这罪名不小吧？拉去游街，剃阴阳头，再严重点，吃枪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来，王桂芬和大山爹娘的脸，唰一下全白了。
这个年代，名声比命都重要，真要是被拉去游街，全家都别想在村里抬头了。
要是再严重些，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不，不能报公安。”王桂芬第一个扑了上来，想去抓赵时杰的胳膊，被他一个眼神给退了。
“阿杰，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大山的爹也软了，陪着笑脸：“是，是，小伙子，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家没教好孩子，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可这二百块，我们是真拿不出来啊，你把我们家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两家人都开始哭穷，一个说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一个说老人常年吃药，说得那叫一个惨。
赵时杰本不为所动。“钱不够，可以用东西抵。”
“粮食，肉，布票，都行。”
“要是东西也没有，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直接去见公安，让公安来断。”
他的态度坚决得很，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要么给钱，要么报官。
两家人急得满头大汗，围着大队长一个劲地求情。
“大队长，你给说句话啊。”
“这要的也太多了，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大队长看着这烂摊子，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走到赵时杰跟前，叹了口气。
“后生，这事确实是他们不对，该赔。”
“可你看，你也把人给打了，打得不轻，这看病吃药，也得花钱不是？”
“各退一步，你看行不行？”
大队长伸出一手指头，又弯了五下。
“一百五，两家一共给你一百五，剩下的，让他们给你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咋样？”
赵时杰看了大队长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大队长算是个公道人，两个村子离得近，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把事情做绝了，以后也不好相见。
他沉默了半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松口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
“叔，今天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跟他们在这废话。”
“不然，就凭大山睡我对象这事，我今天不弄死他，我就不姓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让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大队长也知道这后生不好惹，只能继续在中间和稀泥。
“我晓得，我晓得，后生你受委屈了。”
“可这子都难，你一下要这么多，不是着他们去死吗？”
场面僵持住了，一边哭天抢地就是没钱，一边寸步不让。
最后，还是大队长又跟赵时杰商量了半天，赵时杰才松了口。
“行，看在叔你的面子上。”
“钱可以少，但不能少太多。”
“梅花家，一百块钱，一口铁锅，一分都不能少。”
“大山家，一百块钱，三十斤粮食，这是底线。”
这话一出，大山的娘又想闹，被大山的爹一把给拽住了。
他看明白了，今天不把钱掏出来，这事没法完，跟去见公安比起来，花钱消灾才是正经的。
大队长一看有门，赶紧拍板。 “行，就这么定了。”
“王桂芬，你们家一百块，还有那口锅。”
“大山他爹，你们家一百块，三十斤粮食！”
“赶紧，都赶紧回家拿钱拿东西去，别在这儿磨蹭了。”
王桂芬和大山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肉痛，但最后还是咬着牙，转身回家去凑钱。
没一会儿，王桂芬先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票子，有大团结，也有一块两块的，还有毛票，脸上跟死了亲娘一样。
“阿杰……这是我们家全部的家当了，你数数。”
赵时杰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点清楚。
“还差一块五。”他把钱揣进兜里，看着王桂芬。
王桂芬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真没了，家里真一分钱都没了。”
“去邻居家借。”赵时杰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王桂芬没办法，只能哭着跑去跟邻居借钱，好说歹说，又凑了一块五毛钱过来，这才算完事。
接着是大山家，大山他爹拿着一个布包，手都在抖，把钱递给赵时杰的时候，像是被人割了块肉。
“一百块，你点点。”
赵时杰点完钱，二百块钱，沉甸甸地揣在兜里，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些。
“粮食呢？”
大山家又抬来一袋子粗粮，称了一下，正好三十斤。
“还有那口锅。”赵时杰提醒王桂芬。
王桂芬只能认命，回家把那口她宝贝得不得了的铁锅给搬了过来，事情到这，算是了了。
赵时杰把那袋子粮食往肩上一扛，一手拎着铁锅，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还在哼哼的人，真心实意的笑了，这有时候钱从别人身上拿是快一点，他拎着东西转身就要走。
围观的人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后生，真是个狠人。
赵时杰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掂了掂兜里的钱，又想起了家里那几个面黄肌瘦的。
光有粮食还不行，得有点油水，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谁家有鸡卖？还有鸡蛋，我买。”
人群里静了一下，然后就动起来。
现在谁都知道他兜里有钱，二百多块，这可是巨款。
立马就有人挤了上来。
“我家有，我家有，养了两年的老母鸡，保管肥。”
“我家的好，天天都下蛋！”
赵时杰挑了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大娘，跟着她去了她家。
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一只被捆了脚咯咯叫的老母鸡回来了，还买了一些鸡蛋，又花出去几块钱。
他一手拎着鸡，一手拎着锅，肩上还扛着一袋粮食，在全村人注视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背后那些羡慕、嫉妒、害怕的眼神，他全当看不见。
想在我赵时杰身上占便宜？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