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惊魂未定的林墨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带着霉味的空气。虽然破败，但这里是他的“安全区”，至少暂时是。
刚才在楼道里的经历如同噩梦般在脑中回放——那冰冷的触感、扭曲的影子、凄厉的哭喊。与红衣女人那次不同，这次他几乎是赤手空拳，全靠一点急智和运气才逃出生天。苏岚说得对，在完全摸清规则之前，蛮就是自。
他疲惫地爬到电脑前，屏幕自动亮起，文档界面依旧打开着。看着新增加的3个点数，和再次下降到92%的人性指数，林墨的心情复杂。
点数……这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文档没有给出任何说明。它像是一种经验的量化，但又似乎蕴含着更深层的东西。而人性指数的持续下降，则像是一个无声的倒计时，提醒他每一次与诡异的接触都在付出不可逆转的代价。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使用”这些点数。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对着文档默念“兑换”、“商店”之类的词语，界面依旧毫无变化。
看来，仅仅拥有点数还不够，他需要知道如何使用它们的“钥匙”。这把钥匙，很可能就掌握在“清道夫”组织手里。苏岚提到过，点数可以兑换东西，包括稳定人性指数的方法。
稳定人性指数……这个诱惑太大了。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详细记录刚才的遭遇。他将“楼道里的影子”命名为【徘徊之影】，详细描述了它的表现形式（哭声、影子）、触发条件（感知、识别）、以及自己推测的规则逻辑。这是文件夹里强调的“知识即力量”，将经验转化为可传承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积累。
写完报告，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精疲力尽的林墨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躲起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似乎不可能了。“清道夫”已经找上门，而且他隐约感觉，随着自己能力的觉醒，就像黑暗中点燃的篝火，会吸引来更多未知的东西。
继续与“清道夫”？这无疑是危险的，等于将自己暴露在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面前。但这也是目前获取信息、提升生存能力的唯一途径。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拥有延缓“人性流失”的方法。
生存，还是保持自我？这似乎正在成为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侦察报告已确认。信息有效，奖励1点数（已预支）。下次任务通知待定。保持通讯畅通。——苏岚】
报告确认了？他们是怎么确认的？林墨心中凛然，这个组织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而且，他们似乎能远程“确认”他提供的信息，甚至可能……一直在某种程度上“关注”着他。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在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那个“徘徊之影”，如果由他来书写一个故事，该如何才能真正地“解决”掉它，而不是仅仅逃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颗种子，落入了意识的土壤中。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林墨没有再接收到苏岚的任务，他就像一颗被暂时遗忘的棋子。但他不敢松懈，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出租屋里，反复研读苏岚给的那个厚重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内容光怪陆离，却又自成体系。它将这些超自然现象统称为“异常”，并据其强度、影响范围和规则复杂度进行了粗略分级：
杂念级：通常由个体短暂而强烈的情绪（如猝死的怨念、极度的恐惧）生成。力量微弱，影响范围小，往往随时间消散或容易被外力驱散。比如他最早无意间驱散的那个“邻居争吵”的杂念。
怪谈级：由特定地点、事件或群体的集体恐惧、传说孕育而成。拥有较为固定的“规则域”，在其规则范围内表现出强大的力量。“微笑的邻居”和“楼道里的影子”都属于这个级别。这是最常见的需要处理的“异常”。
概念级：由某种广泛存在的抽象概念（如“规则”、“遗忘”、“孤独”）扭曲或具象化而成。极难对付，通常没有固定的形态和地点，其规则往往涉及因果、逻辑层面，近乎不死不灭。文件夹里只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遭遇概念级异常，最高优先级指令是：生存与上报。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或对抗。”
源/禁忌级：关于这个级别，文件夹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句充满敬畏和恐惧的警告：“它们是规则的制定者，是异常的源头。不可知，不可论，不可想。”
除了分级，文件夹里还记录了一些已被探明的、各种“异常”的规则案例和应对技巧，虽然大多语焉不详，但对林墨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同时也在不断反思自己之前的两次“创作”。
《代价》简单粗暴，纯粹是情绪宣泄，规则漏洞极大，能成功更像是巧合。
《定格的笑容》则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和针对已知规则，虽然依旧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他意识到，撰诡人的“创作”，本质上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规则编程”。你需要理解目标的规则逻辑，然后用自己的“故事”去覆盖、扭曲、甚至植入新的规则，从而达成目的。这需要极其严谨的逻辑和想象力。
平静的子在第五天被打破。并非来自苏岚，而是来自外界。
林墨出门购买生活用品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小区里几个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大妈，看到他时眼神闪烁，迅速避开，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便利店老板找钱时，也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疏远和……一丝恐惧？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回到出租屋，他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登录了本地的一个社区论坛。
很快，他就在八卦版块看到了一个热度不低的帖子，标题是：
【八一八我们小区那个新来的怪人！是不是他来了之后才老出邪门事？】
楼主用一种绘声绘色的口吻描述：新来的租客（虽然没直接点名，但描述的楼层和特征明显指向林墨）整天深居简出，面色阴沉，房间里半夜常有奇怪的光和低语。更邪门的是，他搬来之后，先是隔壁情侣离奇消失（警方以搬走结案），后来连这栋楼都开始“不净”了，晚上楼道里有怪声，搞得人心惶惶。帖子下面跟了不少回复，有的添油加醋，有的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有的呼吁房东把“怪人”赶走。
林墨看着屏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巧合。
是那个“徘徊之影”事件的影响？还是……有其他东西，或者“人”，在背后推动？
“清道夫”保证过会处理手尾，避免引起公众恐慌。那这种针对他个人的、充满恶意的流言，又是从何而来？
他想起文件夹里的一句话：“当你凝视诡异时，诡异也在凝视你。” 难道说，与异常接触本身，就会像沾染了气味一样，被普通人隐约察觉到不适？还是说，有别的“东西”，或者同为“撰诡人”的家伙，在暗中散布这些？
这种被孤立、被敌视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刚刚平复下去的对现实的“疏离感”再次涌起，并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
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没有来电，也没有通知，只是屏幕自动切换到了那个熟悉的文档界面。一行新的文字，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缓缓浮现：
【检测到外界恶意指向。】
【可触发新故事线索：‘排挤’、‘流言’、‘孤立’……】
【是否以此为基础进行创作？】
林墨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缩。
文档……在主动诱惑他？
利用这些恶意，去创作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流言如何反噬散布者，或者关于被孤立者如何报复的故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他指尖酝酿。那些大妈闪烁的眼神，论坛里恶毒的揣测，都成了这股冲动的燃料。他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关于“舌变成毒蛇”或者“恶语成谶”的恐怖故事……
但下一秒，他猛地惊醒，强行切断了这个念头。
不行！
这太危险了！在完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对普通人使用这种力量，而且是为了泄愤？这和他无意中“写死”那个主编性质完全不同！这是在主动拥抱黑暗，是在加速自己的“非人化”！
他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关上手机屏幕，深吸几口气。
恶意已经种下。他不能顺着这恶意的藤蔓滑向深渊。
他需要更冷静，更谨慎。
然而，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引动，就不会轻易平息。这枚“恶意”的种子，已经落在了他的心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