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试验小队已全副武装,潜伏在西山峡谷北侧的一处高地。
今是“守土雷”实战埋设演练的最后一天,也是难度最大的一课:在模拟敌军侦查环境下,完成整条防线的布雷作业。
林朔伏在岩石后,透过晨雾观察谷地。前方百步,王虎正带着三人小组,以匍匐姿势缓慢前进。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两枚地雷,手里拿着木铲和伪装材料。
“停。”林朔突然低喝。
前方小组立刻静止,与周围乱石融为一体。
“三点钟方向,五十步,那丛矮树。”林朔通过系统扫描,发现了异常,“有鸟巢,但无鸟鸣——可能藏了观察哨。”
扮演“蒙古侦察兵”的是张伯带的两人。老兵狡黠,专挑这种天然隐蔽点。
王虎小组没动,但侧翼另一组已悄然迂回。这是林朔设计的“明暗双线”战术:明组吸引注意,暗组实施作业。
果然,矮树丛后传来轻微响动,似有人在调整姿势。暗组抓住时机,迅速在预定位置挖坑、埋雷、回填、伪装。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完成后立刻撤离,未惊动“敌人”。
“第一点位完成。”林朔在心中记录。
演练继续。峡谷全长约两里,他们要在六个关键位置埋设二十枚地雷,形成交叉火力网。每个点位都要考虑地形、视野、触发概率,还要预留安全通道——方便自己人撤退,却迷惑敌人。
最难的环节是伪装。地雷埋下去,不能留下任何人工痕迹。队员们从山林里搜集了苔藓、枯叶、碎石,甚至模拟动物足迹。张伯还发明了“气味伪装”:在地雷上方撒些野兽粪便,掩盖人类气味。
“第二点位,入口拐角。”林朔下令。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是骑兵入谷的第一道坎。但地形开阔,容易被发现。
王虎小组这次采用了“声东击西”:一人故意暴露,引“侦查兵”追击,其余三人趁机作业。但扮演侦查兵的张伯经验老道,只分出一人追赶,自己仍守在主位。
“被识破了。”林朔皱眉,“换B方案。”
暗组立刻启动预备手段:用弓弩射出带钩绳索,挂到对面岩壁,制造“有人攀爬”的假象。张伯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扭头瞬间,王虎小组完成了埋设。
“漂亮。”林朔难得称赞。
但接下来几个点位,挑战越来越大。一处预定埋雷点下方竟有暗河,土壤湿,地雷埋下去可能失效;另一处被野猪拱过,地面翻新痕迹明显;还有一处正好在鹰隼巢下方,猛禽盘旋,难以接近。
林朔不得不现场调整方案。湿点改用防水处理的地雷,并加深埋设;野猪痕迹处索性将计就计,把地雷伪装成“野猪藏食”的土堆;鹰巢下方则选择夜间作业,避开猛禽视线。
这些临机应变,全靠平时对地形、生态的细致观察,以及系统提供的实时数据分析。
上三竿时,二十枚地雷全部埋设完毕。队员们撤回高地,个个灰头土脸,衣甲被汗水浸透,但眼神晶亮。
“现在,”林朔扫视众人,“检测环节。”
这才是演练的真正目的:埋得好不好,得自己人去找找看。
小队分成四组,从不同方向进入峡谷,用特制的“灵压探测棒”——其实就是嵌了灵核碎片的木棍,靠近地雷时会微弱发光——寻找埋雷点。
结果让林朔欣慰:二十个点位,只找到了十六个。剩下四个,连埋雷的自己人都差点错过。
“这伪装绝了!”一个年轻队员站在一处“碎石滩”前,若不是探测棒微光闪烁,本看不出下面埋着致命器。
张伯抚须微笑:“老汉当年打猎,就靠这手伪装逮过熊瞎子。”
林朔却未放松:“找到不是本事,找到后能安全排除才是。”
于是又加练“排雷”科目。队员们用长钩、套索,模拟在敌军近的压力下,快速回收或销毁地雷。这比埋雷更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爆。
一次演练中,王虎小组在“排雷”时触发了模拟装置——林朔用鞭炮替代,制造爆响和烟雾。
“阵亡三人!”林朔冷酷宣布,“如果这是实战,你们小组已经全灭,还会暴露整个防线。”
王虎脸色发白,其他队员也神情肃然。
“记住,”林朔语气严厉,“地雷是双刃剑。用好了敌,用不好害己。每一个埋下的雷,你们必须清楚位置、特性、排除方法。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沉重的话语让所有人沉默。
午后,最后一轮综合演练开始。这次模拟敌军先锋队五百骑进入峡谷。林朔扮演指挥官,据“侦察兵”传回的敌军动向,决定何时引爆哪个区域的地雷。
“前锋已过第二点位……引爆!”
“左翼有散骑探测……用延时雷误导!”
“主力进入交叉区……连环引爆!”
一道道命令下达,队员们用旗语、哨声模拟爆炸效果。虽然只是演练,但紧张气氛丝毫不亚于实战。
夕阳西下时,演练终于结束。统计“战果”:五百骑“敌军”,被地雷阵伤约三百骑,余部溃退。己方“伤亡”五人——都是排雷环节的失误。
“及格,但不优秀。”林朔总结,“优点:伪装到位,战术配合有进步。缺点:排雷技能生疏,临机反应慢。明天起,每天加练两时辰排雷。”
众人应诺,无人抱怨。他们亲眼见识了地雷的威力,也深知其危险。
返回山洞途中,王虎凑到林朔身边,低声道:“哨长,您说蒙古人真要来了,咱们这五十枚雷,够用吗?”
林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大汉想了想:“如果是小股游骑,肯定够。但要是几千人的先锋……怕是拦不住。”
“所以地雷只是第一步。”林朔望向襄阳方向,“我们需要更多手段,也需要……更多盟友。”
“盟友?”王虎眼睛一亮,“您是说……郭大侠?”
“或许。”林朔模棱两可,“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价值,不是靠嘴说,是靠战绩。
而战绩,很可能就在不远的将来,用鲜血与烈火书写。
当夜,林朔在机要室更新了《战备志》:
“咸淳九年二月十五,守土雷储备完成,战术演练初步达标。然敌强我弱之势未改,须加快后续武器研发,并寻求外部支持。”
“另:今感应到至少三道不同源灵识扫描,强度均在炼气后期以上。山雨欲来。”
合上志,他吹熄油灯,却无睡意。
窗外,月如钩,星如棋。
棋盘之上,他已落下了第一颗子。
接下来,该动手了。